第10話 請勿打擾(H)

情侶酒店過夜事件已經過去了兩星期,赤城跟青木好像一直相安無事,只是日常偶爾鬥鬥嘴。這或許要感謝兩個人的作息時間完全日夜顛倒——青木是忠實的早睡早起派,赤城是名副其實的夜貓子,因此兩人只有黃昏時份會有點交集,沒有外出的日子也許會一起吃晚飯,叫外賣或輪流做點簡單料理,其他時間都是各自埋首自己的事情。

田中小姐會定期聯絡兩人,有時候也要回公司幹些錄影、拍硬照之類的小型廣告工作,但工作不多,兩人還是大多數時間窩在家裏。

那間改成書房用途的衣帽間,門口常常會掛出「請勿打擾」的牌子——赤城起床吃早餐(即是下午茶)時,是青木躲在裏面;到吃完晚飯,青木準備睡覺時,則換成赤城躲在裏面。大家都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裏面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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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城覺得自己瘋了,竟然偷偷摸摸躲在這裏幹這種事——那個光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的男子漢赤城守,到哪裏去了?

但耳筒傳來的呻吟聲,令他確認的確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正在幹的事——他也不明白,為何兩星期前在自己房間看 A片打手槍的自己,理直氣壯得連耳筒也沒戴,門也沒有鎖,甚至讓青木撞進來看見了也仍是面不改容;但換成看GV,怎麼就做賊似的,鎖了門掛上「請勿打擾」,還要戴耳筒怕被人聽見?

因為赤城心虛了,他現在有了一個特定的性幻想對象,也以近似外型來挑選觀看的GV男優……不知怎地,那天晚上青木的樣子總是充斥他腦海,還有接吻和擁抱撫摸的觸感,青木的氣味和聲音,都屢屢陰魂不散的纏繞住赤城,害他看 A片時也不停分心,只有在GV裏捕捉青木的影子,才能點燃赤城的慾火……

赤城是個性慾很強的人,也一向以此自傲。

他的把妹能力極強,幾乎從不失手,所以從來不缺性伴——只要性慾來了,他每每都能找到對手一起享受性愛。

問題是來了日本以後,被變態的日本經紀人和室友逼迫折磨,以違反人性和人權的命令禁止他做愛。

這幾個星期,可能是赤城缺乏性愛的最久紀錄了。天知道他因此積壓了多少性壓力,卻可憐的只能以看 A片打手槍的方式尋求釋放。

最後一根稻草,就是那天晚上跟青木的「親熱」戲碼——已經送到懷裏來了,那麼美味可口的美男子,躺在床上主動向他索吻、獻身,他竟然錯失良機,漫漫長夜只是非常君子的抱住他睡覺,只是睡覺!

事後回想,赤城也不明白那天晚上是如何做到的?

而且,他瞎了嗎?怎麼會等到那天晚上,才覺得青木吸引?

更糟的是,這間臨時書房原本是個衣帽間——那個人的衣帽間……

每天進來,赤城被這堆衣物包圍,都快要發瘋了——他更不敢提,自己竟然變態得去聞那些衣服,只想呼吸到青木的氣味,甚至借此用來自慰……

假如赤城沒有那麼君子……假如那天晚上,赤城順着青木的意,讓青木解開他的褲頭,讓青木伸手進來撫弄他的硬挺……

赤城把褲子褪下,握住了自己的分身,想像是青木的手在套弄。閉上眼睛,耳邊的呻吟聲就似是出自青木性感的嘴唇,赤城會沉下身再度跟他舌吻,弄得身下人在他懷裏扭動着發出嗚咽的聲音。赤城不會再那麼客氣,他會解開青木的鈕扣,露出他白皙的胸膛,狠狠吸吮他的鎖骨……他會迅速把青木的長褲連同內褲脫掉,撫摸上他那光裸結實的大長腿……

赤城沒見過青木的裸體,也沒有跟男人交媾過,只能憑幻想和看過的影像片段,想像自己如何替他做準備,再把硬得發痛的分身插進青木的後穴,先是緩慢試探,再起勁地進出着,然後青木會在他的撞擊下潰不成兵,眼睛濕潤滿臉潮紅的看着他,發出銷魂蝕骨的喘息聲和叫喊聲……

「啊——」

赤城拼命掩住自己的嘴,仍是忍不住在高潮時發出了呻吟聲。

已經凌晨兩點了,青木應該在夢鄉了吧?希望沒有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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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城熟睡的早晨,青木把自己鎖在書房,獨自煩惱着。

桌面放着他的演戲筆記——他每每會將自己觀察到、感受到的特殊體驗,記錄下來,以便演戲時可以找到相關的參考。

最近的筆記,都跟赤城守有關。

當然了,他們要在《謎戀》一劇中飾演一對戀人——換句話說,青木必須在赤城身上找到「愛情」的感覺——拍攝戀愛劇的秘訣,就是跟對手擦出「愛」的火花,要令觀眾也誤以為兩人戲假情真,才算是成功吧。

過往青木都只是將這種感覺「演」出來,從結果上來說,並不太成功。

那麼他要真的「愛上」赤城守嗎?別開玩笑了,只是為了拍戲,當然不可能。

聰明一點的做法,是把「曖昧」的種子放大來演——感覺是真的,看上去會比以前的「演出」真心;但那只是小小「曖昧」的放大,並不是真的愛上,那就不會太傷心。

不可以再被另一個人渣傷自己的心了——青木早就對自己許諾過。

尤其是,赤城身上,處處都是那個人的影子——異性戀,濫交,為人輕浮,對性看得很隨便——簡直一模一樣。特別是那雙眼睛,好像蘊含千言萬語,對你很感興趣似的,甚至令你錯覺他是關心你的……

絕不可以再墮進同一個陷阱——跌進去一次是大意,跌進去兩次就是愚蠢。

但正因為赤城和那個人是那麼相像,青木可以很容易對他「有感覺」,輕微的身體接觸,不經意的靠近,都會令他心跳加速。

那天晚上他們還「接吻」了,雖然只是偽裝,但嘴唇和身體的互動卻是真實的。而且他知道,不止自己感覺到觸電般的酥麻感,赤城也敏感的打了個激靈——這表示,他們之間有火花,有潛質成為一對稱職的螢幕情侶。

這是個好現象吧。青木原本以為自己做不到的。

他跟之前的七個女朋友,以及共演過戀愛戲份的女藝人們,都沒有這種火花。

但青木仍有兩個重要問題要解決,解決不了,就無法演好《謎戀》。

於是他打開筆電,播放影片,決定再一次挑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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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盯着筆電發呆的夜晚,赤城嘆了口氣。

現代人可以在互聯網上解決一切——社交、工作、娛樂都可以在網上進行,跟朋友閒聊、看各式資訊、覆郵件、搜尋資料、打遊戲、看色情影片……什麼都只要一個螢幕就搞定了。

赤城不喜歡這樣。他還是喜歡跟人接觸,面對面的聊天,跟真實的對象做愛……

但大和民族是個很內斂的民族,不是那麼輕易跟人混熟,特別居住在東京的都市人都比較冷漠,很難交到新朋友。

赤城想念他的朋友。

正納悶着,手機就收到古谷的訊息。

古谷:那天晚上有下文嗎?

赤城:沒有。

古谷:不是吧,浪費我一番苦心。

赤城:都說只是同事關係。

古谷:但有親熱過吧。

赤城:啥?

古谷:那天在廁所碰見你時,嘴也吻腫了,什麼也沒有騙誰啊?

赤城:這……一言難盡。

古谷:不想上他嗎?

赤城:想……

古谷:想就行動啊。

赤城:事情很複雜。

古谷:你還是我認識那個赤城守嗎?

赤城:……

古谷:約他到綠鸚鵡俱樂部,我幫你們辦會員卡,瘋一晚有什麼事情搞不定?

赤城:這對青木來說太超過了。

古谷:啥?

赤城:他不是這種人,不是玩樂派。

古谷:天菜是純情小白兔?那就更是稀有等級的珍品了!

赤城:不要拿來開玩笑……

古谷:什麼?你這次也玩認真的?!

赤城:別說了,我很亂。

古谷:天呀——

赤城:拜。

其󠄊󠄀󠄃實󠄎󠄊󠄀赤󠄃󠄎󠄵城󠄀󠄀󠄂並󠄫󠄋󠄦不󠄜󠄕󠄂喜󠄶󠄚󠄢歡󠄸󠄕󠄬思󠄹󠄧󠄭考󠄤󠄝󠄕。這󠄰󠄺󠄫是󠄏󠄄󠄳他󠄏󠄞󠄚喜󠄡󠄛󠄃歡󠄤󠄈󠄘當󠄙󠄀󠄯演󠄹󠄜󠄷員󠄸󠄫󠄖的󠄱󠄥其󠄆󠄺中󠄹󠄃一󠄻󠄷個󠄺󠄟原󠄍󠄾因󠄐󠄃,因󠄔󠄙為󠄮󠄆角󠄏󠄓色󠄖󠄱的󠄆󠄼命󠄎󠄁運󠄊󠄘已󠄠󠄟經󠄢󠄱寫󠄫󠄲在󠄜󠄧劇󠄞󠄳本󠄘󠄳裏󠄞󠄛,他󠄙󠄏根󠄰󠄔本󠄦󠄻不󠄹󠄾用󠄖󠄧作󠄛󠄄出󠄻󠄡抉󠄸󠄊擇󠄘󠄿。喜󠄷󠄨歡󠄺󠄒性󠄥󠄾愛󠄏󠄀也󠄾󠄯是󠄘󠄀這󠄘󠄽樣󠄫󠄓,在󠄒󠄼感󠄼󠄵官󠄩󠄮刺󠄋󠄫激󠄈󠄧中󠄎󠄑只󠄳󠄷有󠄵󠄰快󠄬󠄴感󠄎󠄣,不󠄠󠄨用󠄹󠄽想󠄭󠄂那󠄤󠄟麼󠄄󠄭多󠄘󠄇,高󠄳󠄘潮󠄍󠄅時󠄟󠄨腦󠄮󠄸袋󠄼󠄃更󠄶󠄗是󠄿󠄪空󠄿󠄇白󠄭󠄼一󠄀󠄩片󠄁󠄬。

因此每晚擼完管,他才更加空虛吧?

既然上次「約會」那麼有趣,為何不再多約他一次呢?即使青木不願意,用《謎戀》來當藉口就好了,談到增進演技的話題,青木總會上釣的。

況且兩人已經「接過吻」,即使不計醉酒那些,清醒狀態下,青木也跟他有過嘴唇和身體的親密互動,好像也沒有很抗拒啊。

赤城貴為泡妞天才,難道轉了性別就會難到他嗎?

但赤城如今陷入瘋狂狀態,只是為了饞青木的身子——因為未試過、得不到,所以才瘋狂吧?假如赤城嚐過男色,假如青木的形象不是如此禁慾,假如赤城不是被禁止做愛導致慾求不滿,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現在赤城處於一種不正常的性飢渴狀態,對青木的渴望也許只是一時心癮,越叫自己不要想卻越會想。

為了一時的心癮而破壞一切,值得嗎?

那是公事的同事,未來的共演拍檔,是青木勝太啊!

而且赤城忘不了青木的眼淚。

青木是個受過情傷的人,赤城忍心再去傷害他嗎?

明知道,自己從不與人建立認真的戀愛關係——赤城要的只是性愛,性愛很令人享受,戀愛關係卻不,那是赤城絕不會碰的超級麻煩的一塊!

要對那個傷心脆弱的青木出手,騙色後再始亂終棄嗎?這赤城也做不出來。

他一向的把妹原則都是——雙方必須知情、同意、有共識,大家目標一致,都只是追求短暫的歡愉,赤城才會跟她上床。

赤城守啊赤城守,你現在是精蟲上腦了嗎?都忘了你小時候,最痛苦無助的時候,是誰拯救了你?是勝太!

現在是時候回饋了吧?

是誰說過要把那幅圍牆打碎,把勝太解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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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在煩惱的兩個問題,也可說是一個問題,因為它們源頭一樣。

作為一個演員,青木其實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卻一直不肯去面對。

他以為,只要表現得恰如其份,就沒有人會發現。

觀察、分析、模仿,他就是這樣扮演正常人,也這樣演戲。

他一直以為身邊的人都沒有看穿自己的偽裝。

原來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只是沒有說出來——觀眾因此離棄了他,女友們因此甩了他,經紀人也開始不耐煩了。

真相是,青木忍是個愛無能也性無能的廢物。

愛人也好,做愛也好,他都喪失了熱情。

《謎戀》導演給出來的功課,終於將這個難題擺上檯面——要跟拍檔有「性張力」和充滿「愛意」的眼神,首先青木要能產生性衝動和愛意……

每天青木盯着筆電上的色情影片,AV也好,GV也好,他都興趣缺缺,提不起勁來。

記得赤城頭一天就質問過他:「人人都要解決性需要的,你不用的嗎?」青木的確沒有這個需要啊,他根本就沒有興趣。

曾經不是這樣的。但那個「曾經」已經是許久以前,久到青木差點以為那是上輩子的事。

愛人的能力,青木就更加欠缺,否則也不會氣走了七個女朋友——他可以很溫柔很紳士,也能夠正常性交,但就好像他的演技一樣是沒有心的,所以女朋友們應該也感覺得到,一直走不進他的內心,所以才會分手。

其實青木不是沒有心,只是他藏起了他的心,去迴避受傷的可能。

導演叫他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和《斷背山》——

花了兩個星期,青木仍然無法完整看完那兩部片,因為太痛苦了。

他的回憶都在那裏面,他跟他的回憶……

晃司。

那個人渣。

他的愛。

重合的地方太多,以致青木沒有辦法把真正的劇情看進去。每到觸發他聯想起晃司的地方,青木就會陷下去,不停不停的陷下去,像陷進了流沙,抓不住一草一木能夠把自己拉出來……

每次都看得悽然淚下,心揪痛着,把刻意遺忘的許多東西和情緒都翻攪起來,不能自已。

這要他怎麼面對同性戀的劇情?怎樣去演一部BL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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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意大利麵嗎?」

黃昏的時候,赤城問青木。

「你煮嗎?」

「對呀。」

「好啊。」

於是赤城在廚房裏忙着,青木就在客廳看雜誌,很寧靜的家居時光。

「可以吃了。」

兩人圍坐在小餐桌旁,默默的吃着麵。

「你的黑眼圈很嚴重。」青木說。

「是嗎?」赤城總不能說這是慾求不滿做成的吧,而且性幻想對像就在面前。「你眼睛也有點紅腫,睡得不好嗎?」

「嗯,最近都是這樣。」

慘了,赤城心想,不會是被他自慰時的聲浪吵醒吧。

「有聽見什麼怪聲嗎?」赤城問。

「嗯?好像沒有。」青木回答,卻心虛的以為赤城聽見了自己的啜泣聲。「你有聽見什麼嗎?」

「啊,沒有、沒有。」

幸好這時候田中小姐來電,拯救了兩人間那尷尬的氣氛。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兩人有乖乖的嗎?」手機被轉至揚聲器模式。

「超級乖。」

「在吃飯呢。」

「明天你們的工作排得滿滿的啊,沒有忘記吧?」

「記得。」

「那我明早會來接你們,記得今晚早點睡覺了。特別是你,赤城君!」

「知道了。」

太好了,有工作,就不會胡思亂想了——兩人同時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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