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我大侄子今天要去趟县城,你车上还有空地没,捎带他一程!”
老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苏棠和他那个破背篓,吧嗒了一口旱烟。
“大侄子?这是苏棠?!怎的回来了?”
苏二强眼睛一瞪,上前一步拍了拍老肖的肩膀,示意他少说话。
老肖闻言,干瘦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连连摆手。
“哦、、哦哦,回来好,回来好!咱们青山村才是根,回来的好!”
苏棠也不以为意,看着老肖头的车上只是放着几个盖着干草的背篓。
隐约能看到里面满是晒干的蘑菇和柿子饼或干果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动物的皮毛,心想看来这村子里从山里刨食的人可不止自己。
“老肖,脚力钱多少我让我家里那口子给你送过来,可务必看好我大侄子!”
不料老肖头呸了一声佯装怒道
“去年冬天我家那口子发高烧,是谁冒着大雪出去给我找的郎中?现在大侄子用用我的车,你还跟我提钱?”
“得得得,这么点屁事算个啥!”
“娃子,上车吧,今天这趟算肖叔白拉你的!”
苏棠也不矫情,爽快地道了声谢,利索地爬上了那铺着一层干草的木板车。
“二叔,你回去照顾好秀娘,我天黑前肯定赶回来!”
伴随着老肖一声响亮的鞭响,骡子打了个响鼻,拉着木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吱呀吱呀地摇晃起来。
刚走出去不远,村口就又上来几个人。
这样一来骡车上除了苏棠,还有几个本村和邻村去城里卖鸡蛋和麻布的村民。
有男有女,一个个面黄肌瘦,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老肖头看到了其中一个干瘦三角眼的青年,皱了皱眉头道
“许三儿,你去城里干甚!莫不是躲债主去?”
干瘦三角眼青年尴尬的笑了笑,透着一股猥琐模样
“这是啥话啊肖叔,我有山货要去换钱,正经事!”
老肖头呸了一声,招呼着人们上车还不忘给许三甩了句话
“换钱是正事,回来可别又去赌了,好好孝敬孝敬你老娘!”
“那是,那是!”
许三儿上了马车一屁股坐到了最后面,两只三角眼还上下打量了几遍苏棠背后的背篓。
山路不算崎岖,干坐着犯困,闲着也是闲着,苏棠便凑到前面,跟赶车的老肖搭起了话。
“肖叔,咱们这宁州县城,平时人多吗?”
老肖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娃子,你这可是问对人了,别看咱们这十里八乡穷得叮当响,这宁州城里面可是繁华得很呐!”
“咱们宁州县啊,正好卡在奉岭山脉和平原的交界口子上。”
“山里的皮毛、药材、山珍要想运出去,外面的私盐、铁器、布匹要想运进来,全得在咱们这儿周转!”
“这几年虽然是不太平,比不得往前,但是那南来北往的客商还是络绎不绝,有钱的贵人更是数不胜数!”
苏棠听着老肖的絮叨,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有商人周转,有贵人消费,这就意味着这里的购买力远超普通的小县城。
这是个能发财的好地方!
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颠簸,高大灰暗的宁州县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城门口站着几个懒洋洋的带刀官差,用一种戏谑的眼神,对进城的穷苦百姓随意地搜查着。
苏棠交了两个顺手从背篓里摸出来的核桃当作“城门税”,顺利地踏进了这座古代城池。
一进城,喧嚣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马车轱辘声不绝于耳。
“咱们申时二刻回村,到时候还在这集合,别误了时辰!”
苏棠应了一声,谢过老肖,问清了万山货行的具体位置,便背着背篓大步流星地穿街过巷。
万山货行的位置很好找,就在城中最大的一条主街上,三层小楼的门面颇大。
门口挂着几张迎风飘扬的兽皮帘子,透着一股子粗犷的财气。
苏棠伸着脖子看了看,铺子里已经有人在买卖货物了,便抬腿走进了门。
刚迈过门槛,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掌柜的正拿着算盘在柜台上扒拉着。
“掌柜的,收皮子吗?”
掌柜的抬眼扫了苏棠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轻慢,但还是放下了算盘。
“收是收,但若是那些耗子皮之流破烂货,我这万山货行可不要。”
苏棠故意憨厚的呵呵笑一声,也不废话,直接从背篓底下将那卷皮子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柜台上。
“您自己长着眼睛,看看这成色。”
掌柜的不以为意地伸手解开草绳,然而皮子摊开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两张兔皮呈现出极其纯正的灰褐色,毛发油光发亮,皮板厚实。
更为难得的是剥皮之人的手法极为老道,四只爪子皮都不曾损坏,连一道多余的刀口都没有!
而那三张松鼠皮更是小巧精致,毛绒密集,简直是做达官贵人女眷暖手笼的极好材料!
“哟,这手剥皮的功夫可真利索啊!”
掌柜的脸上的轻慢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职业的假笑,大拇指在皮子上反复摩挲。
“马上就入冬了,这种完好的野味皮毛最是抢手。”
“小兄弟,我也给你交个底,这兔皮我按四十文一张收,松鼠皮太小,算你二十五文一张,如何?”
苏棠见这掌柜的虽然压价极低,但是言语上对自己的货物却不曾贬低半点。
便故作不悦,一把将皮子往自己怀里拢。
“掌柜的,欺负我不懂行是吧?”
“这松鼠皮可是活剥的,连一滴血都没沾,你要是这个价,我转身就去街角那家李记皮铺。”
掌柜的一看苏棠这架势,知道遇上懂行的硬茬了,连忙伸手按住皮子。
“哎哎哎,小兄弟别急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我看你也是个痛快人,兔皮六十五文,松鼠皮四十文!一共二百五十文,这绝对是这宁州城里的最高价了!”
苏棠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确实已经达到了预期的底线。
因为他方才路过李记皮铺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价格了,的确没有万山货行这给的高。
“成交!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