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就是他！”
张小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他那个翻译社现在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天的进账少说也有四五百！您想，这么肥的一块肉，光靠他一个人吃得下吗？我跟他是同行，之前打过交道，我知道他缺什么，他缺人，缺能管事的！”
“您只要再宽限我三天，我就去投奔他，凭我的学历、我的本事，在他那儿谋个差事轻而易举，等我进了他的翻译社，摸清他的账本、摸清他的客户，咱们里应外合，把他那摊子生意一口吞了！到那时候别说一千五，就是一万五，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寸头男盯着张小文看了足足十几秒，目光阴恻恻的，像是在掂量什么，说实话，他压根不信张小文这种货色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个林帆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家能在报纸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还越做越大，能是个善茬？但话又说回来，这事成不成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要的是钱，至于张小文用什么法子弄来钱，偷也好抢也好坑蒙拐骗也好，关他屁事。
再说了，今天这场面确实也差不多了，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剁他一根手指头，他倒是能下得去手，可他下得去手不代表能扛得住后果。
现在严打的风头才过去几年？公安正愁没业绩呢，他要是真把人手指头给剁了，彪哥能不能保得住他都两说。
张小文说要去投奔林帆，这事不管成不成，至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今天放他一马，三天后再来收账，到时候要是还拿不出钱再收拾他也来得及。
想到这里，寸头男伸手拍了拍张小文的脸，笑眯眯的开口说道：“行，今天哥哥就信你一次，但是大学生，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你今天没还上，这属于背信弃义，一点代价不出是不可能的。”
张小文被他拍得脸皮发麻，但听到“信你一次”这四个字，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是往下落了落，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实，寸头男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之前的帐作废了，今天开始重新算，三天后连本带利还我们一千五，要是还不上……”
寸头男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的冷意让张小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千五！
张小文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借了一千，到手才八百，这几天每天还五十五，前前后后还了好几百了，本以为再怎么算，剩下的账也不会超过一千，结果这姓寸头的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直接给他又翻到了一千五！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大哥，这……这不对吧？”
张小文强撑着笑脸，声音都在发抖：“我之前已经还了好几天了，那加起来也有……”
“加什么加？”
寸头男直接把他的话打断了，脸上的笑容一收，语气冷冰冰的说道：“你以为印子钱是你学校老师教的加减乘除呢？逾期不还，利滚利，天经地义！一千五，一分不能少！”
张小文张了张嘴，想再争辩几句，可看着寸头男那双跟狼崽子似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清楚，这时候再多说一个字，今天这场面就别想善了了。
“行……行，一千五，三天，我一定还！”
张小文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见状寸头男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朝身后两个小弟扬了扬下巴：“走了，让张大老板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弄钱。”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张小文一眼。
“对了大学生，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你要是敢跑，下次哥哥来找你的时候，可就不是要一根手指头这么简单了。”
丢下这句话，寸头男大摇大摆地出了门，两个花衬衫小弟跟在他身后，门板哐当一声摔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老李和老王那帮野翻译还缩在角落里，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老李偷偷拿眼角的余光去瞟张小文，见他还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死过一回似的，心里既觉得有点可怜，又觉得活该。
是你张小文当初自己眼红人家启航翻译社，要另起炉灶和人家对着干，结果呢？钱没赚到，客户跑了，连带着他们还差点被债主子堵在屋里出不去。
这叫什么？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张小文好不容易这才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扭头一看这一帮同事一个个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己，那心头的火一下子又起来了。
“看什么看！”
张小文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你们现在高兴了是不是？我他妈的被人逼债逼到这份上，你们站在旁边看笑话，你们还是人吗！”
老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脸色一沉，也站了起来：“张小文，你少在这发疯！你被人逼债是你自己作的，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我们该干的活没干吗？该翻的稿子没翻吗？客户跑了怪我们翻译得不好，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接的都是些什么单子？那些专业术语是咱们这些人能翻的吗？”
老王也跟着站起身，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其他几个野翻译虽然没吱声，但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一副“你说得对但我们不背这锅”的模样。
张小文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心里那股火蹭地烧到了天灵盖，他恨不得抄起桌上的打字机砸过去，可手刚摸到打字机的边缘，理智就又把他拽了回来。
砸了又有什么用？砸了这帮人就能替他扛那笔账吗？砸了他就能凭空变出一千五百块钱吗？
不但不能，反而还会把这帮人彻底得罪死，到时候他连最后几个搭伙的人都留不住，那他可就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他现在还不能跟他们翻脸，至少在那笔账还清之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