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被黑白两色光芒缠住四肢,勾魂链刺穿右肩,魂力被不断抽取。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无常。
“本王!不服!”
他猛地发力,赤红战甲上的火焰炸开,将缠在左臂上的白色锁链震得寸寸碎裂。
断链在空中翻滚,还没落地就被黑白光芒吞没。
“本王活着的时候,五胡乱华,中原陆沉,是本王以一己之力驱逐胡虏,拯救数百万百姓!”
“本王登基称帝,建立冉魏,威震天下!你们这些地府的鬼差,凭什么锁本王?”
白无常笑吟吟的看着他。
“武悼天王,你的功业,谢某佩服。”
他举起哭丧棒,白色魂幡上的光芒更盛,更多锁链从幡中飞出,缠向冉闵的左臂。
“但你死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冉闵头上。
冉闵的挣扎顿了一瞬。
“你死了就是死了,你的功业再大,在生死簿上,也不过是一页纸。”
“一页纸,写尽你的一生,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相抵,你杀胡虏救百姓,是功,你征战杀伐,死于你刀下的亡魂何止十万?那些亡魂,也要有人锁,有人审,有人判。”
“本王......”
白无常看着他,摇了摇头。
“武悼天王,谢某锁了几千年的魂,像你这样不服的,谢某见过太多了,有帝王,有将相,有英雄,有枭雄,每一个人死的时候都不服,都觉得老天亏待了自己。”
冉闵不再挣扎了。
在这片黑白的空间中,他就需要遵守这个空间的规矩!
也就是地府的规矩!
这领域,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
“本王……不甘心……”
他叹息一声。
白无常挥了挥哭丧棒,白色锁链缠上去,将冉闵的四肢、腰腹、脖颈全部缠住。
黑无常的勾魂链也刺入冉闵的后心,将他的魂魄彻底镇压。
冉闵垂着头,像是终于认命了。
但就在勾魂链刺入后心的那一刻,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本王不甘心,不是因为要死第二次。”
他看向谭明宇。
“本王不甘心,是因为还没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谭家小子,从契约本王的那天起,就一直在说,要拿回属于谭家的荣耀。”
“本王不懂什么谭家的荣耀,本王只知道,他是本王的契约者。”
“本王答应过他,要帮他拿到第一。”
冉闵的身体开始从下往上缓缓消散,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化为赤红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他看着谭明宇,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谭家小子,本王……食言了。”
谭明宇的眼眶红了。
他咬紧牙关,右手颤抖着抬起,两指并拢,指向冉闵的方向。
“杨大眼!”
杨大眼的虚影从谭明宇体内冲出。
那尊北魏猛将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太极图中被锁链缠住的冉闵残躯。
他手中没有武器。
但他自己就是武器。
“天下极速,无人能及!”
杨大眼暴喝一声,身形在太极图中连闪,左、右、左、右,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他要抢在冉闵完全消散之前,把冉闵的残躯从太极图中拖出来。
只要残躯还在,冉闵就有机会重新凝聚。
白无常看着那道在太极图中疯狂穿梭的流光,笑容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天下极速?在谢某的阴阳两界里,你的速度,不过是个笑话。”
杨大眼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速度从极致骤然降到谷底,快如闪电的流光变成了一只慢吞吞的蜗牛。
“这……这是什么?!”
杨大眼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脚上没有任何锁链,身上没有任何束缚。
但他就是跑不快。
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每一次发力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
“为什么?!我的速度!我的速度呢?!”
白无常笑吟吟的看着他。
“杨将军,此界,可非同外界,你的速度,在外界是天下极速,但在谢某的阴阳两界里,不过是个凡人的速度罢了。”
他举起哭丧棒,白色魂幡轻轻一摇。
“因为这里,是地府的规矩。”
“地府的规矩,比你的速度,大。”
杨大眼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后退,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挪动一寸。
他想冲锋,但身体像被一座大山压住,每一次发力都只能挤出一点点速度。
“不……不可能……”
杨大眼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是北魏猛将,以骁勇著称,一生征战无数,从未怕过谁。
但此刻,他怕了。
不是因为白无常的实力比他强,是因为白无常的规矩,让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变成了笑话。
黑无常从太极图中走出。
他面无表情,勾魂链在手中哗啦作响,像一条终于等到猎物的毒蛇。
“杨大眼。”
杨大眼猛地转头,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抬起右手,勾魂链如毒龙出洞,直取杨大眼的咽喉。
杨大眼咬牙,侧身闪避。
速度慢得像蜗牛。
铁钩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刮掉一层皮肉,鲜血飞溅。
“啊——!”
杨大眼痛呼一声,捂住了耳朵。
黑无常面无表情,勾魂链在空中一转,再次刺来。
这一次,杨大眼没能躲开。
铁钩刺入他的左肩,从后背透出,链身上的符文亮起,开始抽取他的魂力。
“不……不要……”
杨大眼惊恐万分,魂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黑无常看着他,说了一句比平时多一倍的字。
“你的速度,在范某面前,也不够看。”
勾魂链猛然收紧。
杨大眼的虚影剧烈震颤,从胸口开始,裂纹向四肢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谭……谭少爷……”
杨大眼艰难的转过头,看向谭明宇。
谭明宇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尽力了……”
杨大眼的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太极图中。
黑无常收回勾魂链,看了白无常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七哥,下一个。”
白无常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谭明宇站在场中央,两尊英灵,全部被淘汰。
只剩下郭守敬!
而此刻,郭守敬的战斗力也不足了,惊恐的往后退。
黑白无常猛地冲去,不到三息时间!
这尊英灵也彻底被打散!
三尊英灵,全部没了。
谭明宇口吐鲜血,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
唐吉。
一个御鬼师。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御鬼师。
现在,把他三尊英灵全部打散了。
“不可能……”
谭明宇喃喃道。
“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不信!”
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掌心,双手结印,魂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郭守敬!给我重新凝聚!”
“冉闵!给我回来!”
“杨大眼!回来!”
他嘶声吼道,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郭守敬的星盘碎片躺在地上,黯淡无光。
冉闵消散的光点已经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杨大眼的残骸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三尊英灵,全部没了。
谭明宇的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输给一个御鬼师……”
没有人回答他。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场中那道单膝跪地的身影。
谭明宇。
临海谭家嫡系。
八星传说级英灵冉闵的契约者。
三尊英灵,全部被淘汰。
“我的天……”
有人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唐吉……赢了?”
“谭明宇的三尊英灵……全没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短暂的死寂后,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唐吉!唐吉!唐吉!”
两万人同时喊着同一个名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竞技场的穹顶都在颤抖。
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手中的赌票,嘶声喊道。
“我压了唐吉!哈哈哈!我发财了!”
有人抱着头,难以置信的喃喃道。
“怎么可能……谭明宇怎么会输……”
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场中的唐吉。
秦九爷兴奋的尖叫道。
“各位观众!”
“这是希望之杯三十年历史上,最大的冷门!也是最大的反转!”
“一个御鬼师!带着四尊地府阴帅!带着两个在赛前被所有人认为不配站在这个舞台上的队友!淘汰了谭明宇!”
“唐吉!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将载入希望之杯的史册!”
折扇一挥,全场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调。
金家席位上。
金元宝的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握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身旁的堂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没敢说话。
金元宝盯着场中那道单膝跪地的谭明宇,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了一句。
“胜负……还未决定。”
他指了指场中还在战斗的炎烈和元无忌。
“谭明宇输了,但炎烈和元无忌还在。”
“唐吉的组合技已经用过了,黑白无常的魂力消耗巨大,牛头马面也受了伤,他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
“炎烈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能翻盘!”
堂弟小心翼翼的问道:“哥,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金元宝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堂弟立刻闭嘴,缩回座位里。
炎家席位上。
炎赤霄猛地站起来,对着场中的炎烈嘶声吼道。
“炎烈!趁现在!唐吉的组合技刚用完,这是唐吉最虚弱的时候!”
“快!进攻!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声音穿透了全场的喧嚣,传入炎烈耳中。
炎烈咬紧牙关,看向对面。
唐吉站在太极图中央,黑白无常的虚影已经黯淡了许多,白色魂幡上的光芒也不如之前那般刺眼。
木清婉脸色惨白,青藤祭司的藤蔓已经快撑不住了。
苏晚晴的封印,也比之前虚弱很多。
“元无忌!”
炎烈大喝一声。
“帮我挡住木清婉和苏晚晴!我要亲手淘汰唐吉!”
元无忌双刀一转,逼退掏心鬼,退到炎烈身侧。
他看了一眼场中的局势,谭明宇三尊英灵全部消散,唐吉的组合技刚刚用完,黑白无常的魂力消耗巨大,牛头马面也受了伤。
确实是唐吉最虚弱的时候。
“好。”
元无忌点头,双刀横在身前。
“我帮你挡。”
炎烈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赤焰将和朱焰神鸟的虚影同时重合。
双英灵附体。
赤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炸开,在体表凝成一副燃烧的铠甲,背后展开一对由火焰凝成的巨大羽翼。
焚心火催发到极致,温度高到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融化。
“唐吉!”
炎烈暴喝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陨石般冲向唐吉。
熔岩长枪在手中凝聚,枪尖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暗红,从暗红转为近乎黑色的苍白。
这是焚心火的最强形态,温度高到足以烧穿一切。
木清婉咬牙,青藤祭司的藤蔓从地面涌出,在唐吉面前织成一面藤盾。
“苏晚晴!帮我!”
苏晚晴的竹简展开,王氏女史的虚影双手结印,封印符文从简面上飞出,在藤盾上覆盖了一层封印。
藤盾加封印,双层防御。
炎烈看都没看,熔岩长枪刺出,枪尖上的苍白火焰如刀切豆腐般刺穿了藤盾,刺穿了封印,将藤盾连同封印一起烧成灰烬。
木清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踉跄后退。
苏晚晴咬牙,将更多的魂力注入,封印符文在炎烈身前织成一面符文墙。
炎烈一枪刺穿符文墙,枪尖上的火焰将符文烧得嗤嗤作响。
“挡不住的!”
炎烈嘶声吼道。
“唐吉!受死!”
熔岩长枪刺向唐吉的胸膛。
然后,一柄钢叉从侧面砸来。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竞技场都在颤抖。
炎烈手中的熔岩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砸飞他长枪的东西。
一柄缠绕着锁链的钢叉。
钢叉的另一端,握在一只巨手中。
牛头狱卒。
它站在炎烈面前,魁梧如山,牛眼里燃烧着熊熊战意。
“小子,你的对手是俺。”
牛头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獠牙。
“打不中杨大眼,还打不中你?”
炎烈瞳孔骤缩,猛地转头。
马面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追魂索在手中轻轻摆动。
“你……”
炎烈刚开口,牛头的钢叉已经砸了下来。
“撼地!”
钢叉砸在地上,地面崩裂,冲击波沿岩层扩散,将炎烈震得离地三尺。
炎烈在空中失去平衡,背后的火焰羽翼疯狂扇动,试图稳住身形。
马面将军的追魂索已经缠了上来。
“寒焰缚魂。”
锁链缠住炎烈的右脚踝,摄魄寒焰顺着锁链蔓延,将右腿冻成冰柱。
“啊——!”
炎烈惨叫一声,魂力在冰柱中疯狂冲击,试图挣脱。
但马面的寒焰专克魂体,越挣扎缠得越紧。
“放开我!”
炎烈嘶声吼道,左手凝聚出一柄火焰短刀,砍向缠在脚踝上的锁链。
短刀砍在锁链上,炸开一圈火星。
锁链纹丝不动。
“没用的。”
马面将军冷声道,锁链猛然收紧。
炎烈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冻成冰柱,整条腿失去了知觉。
“不……”
炎烈瞪大眼睛。
两尊阴帅,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你们……你们怎么还有力气……”
炎烈喃喃道。
牛头咧嘴笑了。
“你不知道俺们是牛马吗?”
“牛马,怎么可能没有力气呢?”
它举起钢叉。
“老马。”
“嗯。”
“牛马合璧!”
两尊阴帅同时发力。
一击爆发!
“噗——”
炎烈喷出一口鲜血,附体状态被打破,赤焰将和朱焰神鸟的虚影同时消散。
他砸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右腿从膝盖以下冻成冰柱,整个人像一条死狗。
裁判看了一眼,确认炎烈失去了战斗力。
“炎烈,出局。”
传送光芒落下,将炎烈送出场地。
元无忌站在原地,双刀垂在身侧。
掏心鬼从阴影里探出脑袋,猩红的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龇牙咧嘴的朝他做了个鬼脸。
“你还要打吗?”唐吉问道。
元无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他将双刀插回腰间,举起右手,朝裁判示意认输。
“我认输。”
“元无忌,出局。”
传送光芒落下,将元无忌送出场地。
竞技场中央,只剩下唐吉、木清婉、苏晚晴,和单膝跪地的谭明宇。
谭明宇抬起头,看着唐吉。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眶红红的。
“你赢了。”
“我输了。”
唐吉看着他,没有说话。
谭明宇撑着地面,艰难的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站得很直。
他朝唐吉抱了抱拳。
“唐吉,这一局,是我输了。”
“但下一次,我会赢回来。”
唐吉点了点头。
“我等着。”
谭明宇转身,朝场外走去。
背影很孤单,像一只受伤的狼。
裁判的右手落下。
“甲组决赛,江阳县唐吉队,晋级总决赛!”
全场沸腾。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唐吉!唐吉!唐吉!”
秦九爷激动的大喊道:“甲组决赛!唐吉队,以绝对的实力,淘汰谭明宇队!晋级总决赛!”
“这是希望之杯三十年历史上,最大的冷门!也是最大的惊喜!”
折扇一挥,全场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调。
木家席位上,木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身旁的老管家低声道。
“倾夫人,小姐赢了。”
“嗯。”木倾点了点头。
“她没给木家丢脸。”
林家席位上,林苍梧嘴角微微上扬。
他身旁的林雪寒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底有一丝亮光。
“哥,他赢了。”林雪寒说。
“嗯。”林苍梧点了点头。
“他赢了。”
主席台上,赵铁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右手从扶手上松开。
掌心全是汗。
他身旁的刘老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场中那道被两万人同时喊出名字的少年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没给御鬼师丢脸。”
赵铁山笑了。
“是啊,没给御鬼师丢脸。”
观众席上,那些压了唐吉赢的人从座位上跳起来,互相拥抱,大喊大叫。
有人抱着厚厚一叠赌票,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我发了!”
有人瘫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赌票发呆。
“谭明宇怎么会输……怎么会输……”
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场中那道少年身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金家席位上,金元宝盯着场中的唐吉,脸色铁青。
“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的椅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椅子……”
唐吉站在场中央,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两万人同时喊出。
木清婉走到他身边,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
“我们赢了。”
“嗯。”唐吉点了点头。
“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