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厂里上班了。”
秦淮茹攥着手里那支刚削好的铅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面前这位刘主任问话时那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让她隐隐觉得自家男人随手做的这个小铁盒，似乎不只是 “好玩” 那么简单。
可一个削铅笔的东西，能有什么了不得的？
“不在厂里了？”
刘建设眉头微微一皱，脑子里头一个念头便是 ： 这样手巧的工人，莫不是被别的厂子抢先挖走了？
杨厂长在旁边站着，闻言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向了黑脸主任。
黑脸主任赶紧上前半步，把前因后果一口气倒了出来：
“刘主任，情况是这样的。”
“她家男人叫李平安，是咱们二车间的一级钳工。”
“上个月还在车间里干活，后来因为身体不适，大夫给开了证明，办了病退。”
“岗位由他爱人 ，就是这位秦淮茹同志 ，顶替进厂，现在也在二车间当钳工学徒。”
“不过今儿个李平安人就在厂里，他是拿着会餐券来参加元旦大会餐的，刚还在车间里来着。”
秦淮茹也跟着补了一句：
“这个卷笔刀是他刚刚在这儿现做的，就蹲在我工位旁边捣鼓了好一阵。”
“做完没多会儿，他就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了。”
她越说心里越踏实了些 。
听领导这口气，自家男人不光没闯祸，好像还做了件挺露脸的事。
“是这样啊！人在就好！”
“走，咱们到食堂去，我找他当面聊聊。”
刘建设拿起那只铁盒子，在手里掂了掂。
东西不大，分量倒是不轻，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他翻过来又看了看底部的结构，越看越觉得里头这几样小零件的配合透着巧思。
“杨厂长，你们厂里有能人啊！”
“你可别小看这只小盒子里头的名堂，光是刀片角度和进笔限位这两处，就不是一般工人能琢磨出来的。”
杨厂长杨东赶紧接话道：“那位李平安同志，我也有所耳闻，是位好同志！”
黑脸主任的脸皮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
厂长，您确定您没听岔？
您说的那位李平安，跟我认识的那个李平安，真是一个人？
刘建设边走边又问道：“陈主任，李平安同志得的是什么病？”
“胃病，大夫诊断说不能久站，他就回家养着去了。”
黑脸主任答得老老实实。
这病他一直觉得不怎么靠谱，哪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因为胃病就站不住车间的？
可人家大医院的病历白纸黑字摆在那儿，红章盖得清清楚楚，他挑不出毛病。
“胃病啊！”
刘建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反倒多了几分理解，“看来这位小同志平时没少下苦功钻研技术，怕是经常错过吃饭的点，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才把胃给折腾坏了。”
这位大领导，心里面对李平安的印象，越发的好了。
......
食堂里。
李平安正站在窗口前头，把两个饭盒并排搁在窗台上，冲里头颠勺的傻柱打了个手势：“傻柱，勺子给我探到底，甭跟我客气！”
傻柱横了他一眼，嘴上不情不愿，手里的大铁勺却实实在在地往菜盆底下抄了下去，舀起满满一勺红烧肉，连汤带肉扣进饭盒里。
“李平安，你可得给秦姐留点，别一个人躲起来全造光了！”
“你想什么呢，两大盒菜，我一人吃得完吗？淮茹那份我还能昧了不成。”
李平安把两个饭盒盖严实了，正准备伸手去拿白面馒头，忽然就瞥见食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没穿工服，一看就是领导。
黑脸主任一进门就拿眼睛满食堂扫了一圈，目光落到他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抬手就招呼开了：“李平安，快过来，领导找你谈话。”
李平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两个刚打满的饭盒，只好把它们搁回窗台上，冲傻柱交代了一句：“你先替我看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你要是回不来，我直接端给秦姐吃。”
傻柱嘴上大大咧咧地应着，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几个穿干部服的人身上瞟。
领导找李平安，这能是什么好事？
李平安迎上去的时候，几个领导已经走到食堂当间了。
他头一眼就认出了杨厂长，再一看旁边那位，心里咯噔了一下 。
这位不就是傻柱后来的贵人，冶金部门那位大领导吗？
在原剧里，傻柱能有后来的风光，一大半是靠这位大领导赏识。
如今傻柱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搭上线，怎么这位大领导反倒先找他来了。
“李平安，这位是冶金部门的刘主任，领导有几句话要找你谈。”
黑脸主任把话递得既正式又小心。
刘建设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倒比在车间时还要和气几分：“小李同志，咱们到旁边包间里说，就一小会儿，不耽误你吃饭。”
“领导，不耽误的，我菜都打好了，在窗口搁着呢，不急着吃。”
李平安嘴里应着，眼角的余光已经扫到了刘建设手里攥着的那只铁盒子。
他立时恍然大悟 。
这是碰上识货的了。
他做的这款卷笔刀可不是后世小学生文具盒里那种几毛钱一个的塑料玩意儿，说它是半自动机械卷笔刀也不为过。
刀片的切削角度是照着标准铅笔锥度算过的，进笔深度有限位，削到刚好露出铅芯就自动空转，底部还带了一个收集木屑的小暗盒。
放在这个年代，随便哪一样挑出来都够得上 “技术革新” 四个字了。
一行人进了旁边的小包间，刘建设把卷笔刀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小李同志，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要设计这么一个削笔刀的？”
李平安把两手一摊，轻描淡写的说道：
“也没怎么特意去想，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我平时有个毛病，闲不住，老爱瞎捉摸，看到什么零件都想拆开鼓捣鼓捣。”
“就是做出来的东西十样里有九样半都没什么正经用处，纯属自个儿解闷的小玩意儿。”
李平安可真没打算在这事上邀什么功 。
他都病退了，升职加薪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再说晋升二级钳工是有硬条件的，必须在厂里干满五年，还得通过考核。
他现在连厂里的人都不是了，还操这份心干什么。
刘建设却摆了摆手，脸色反倒比方才更认真了几分：
“小李同志，你可别妄自菲薄。”
“这件削笔刀，依我看，大有可为。”
“你想到的那些小机关，放在一只削铅笔的工具上，看起来是小。”
“可要是把这些原理吃透了、放大到别的机件上去，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往近了说，咱们冶金部门甚至可以专门为它建一个削笔刀分厂，批量生产，供应到全国的学校、机关、厂矿里去。”
“往远了说，你一个钳工能琢磨出这样的结构，说明你脑子的路子是对的。”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在给一个晚辈交代家事：
“这样，你先把你的设计理念跟我详详细细地讲一遍。”
“我明天就把东西和材料报到上面去，由部里组织讨论。”
“一旦决定投产，厂里会给你正式颁发奖励和证书。”
“另外 ， 等你把身子养好了，轧钢厂随时给你留着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