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快与慢
这话一出，别说柳亭，连乡镇电话亭周围的人都是一惊，有人瞪大眼睛看着柳亭妈，问道：“怎么了？女儿被绑架了？”
“绑架也不能要八万八啊！”
柳亭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忙问道：“妈，你说多少？”
“八万八，图个吉利！”
“哪儿有人要八万八的啊，现在谁家出得起这个钱，人家都是八千八！”柳亭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你不懂，你就跟他要，你跟他说，不给就别结，你放心他肯定有钱。”
“他哪儿来的钱啊？”柳亭声音开始尖锐起来，质问道：“你听谁说啥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卖女儿也卖不上这个价啊。”
“柳亭，你怎么说话呢？我现在发现你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这都是为了谁好？还不是为了你，你多要点，到时候去了婆家她敢把你怎么着？你要的越多，她才越把你当回事儿，你还小，你不懂，听我的！”
“不跟你说了，电话费挺贵的，挂了！”
“妈！！”
“妈！！”
电话已经被挂断，柳亭站在电话亭都有些恍惚，怀疑自己听错了，要知道现在八千八彩礼都算贵的。
八万八？
人口贩卖也没这价啊！
柳亭心里稍微一琢磨，就知道这事儿跟三姨有关系，老妈不过是个普通的农村人，别说八万八，对她来说八块都算大钱了，让她自己去琢磨，想破脑袋都琢磨不出来八万八这个数字。
而且还是订婚给一半！
柳亭回到店里也没心思上班了，本以为就是抽空回去订个婚，现在看来怕是有一劫等着自己呢。
市政府，市办公厅主任李文波敲开了市长办公室的大门，走进去将一份儿内部稿件放在了桌子上。
“王市长，财政局说市建局最近动用自有资金收购区政府的烂尾楼项目，涉及资金外流，这是写了个申请书，想把这笔钱追回来。”
枣红色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堆材料和几部电话，最高处摆放着国旗和党旗的小摆件，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左右的男人，大宽脸，眉毛浓郁，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头发从左往右梳整个盖住，看上去很是老派，但气势十足。
手里的笔停了下来，王市长目光在财政局的申请书上扫了一眼，脸色很是难看。
因为财政局是双重领导，人事任命和升迁归市委书记管，日常支出和规划是归市长管，按理说财政局在这种事情上，应该跟自己私底下聊一聊，让他起草申请书的时候再写。
现在直接把这玩意摆在自己桌子上是什么意思？
李主任显然也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开口道：“还是因为上次的会议吧？您有空的话和杨书记私下沟通一下吧。”
王市长把手里的笔丢到一旁，脸上的不爽已经溢于言表了。
“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这是方向的问题，今年转眼就要过半，各项工作稳步推进，1994年就在眼前，国企改革、税务改革拖不得，这种事情只能快不能慢，大家在政策推进速度上有意见可以理解。”
“但是.......”
王市长用手一拍申请书，喝道：“这算什么？下战书嘛？”
李主任看着申请书说道：“这一次确实过分了，杨书记来了也有一年了，很多时候我觉得他并不是在确定自己的政策路线，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我知道您为了团结，一直在忍让，但这种对人不对事儿，还是不太行啊！”
“财政局不是喜欢出头嘛？”王市长靠在椅子上道：“那就拿他开刀，好好查一查，不抓他几个人不算完，他屁股就干净？”
李主任不敢说话了，你要真查，谁能禁得住查啊，地方财政挪用国企单位资金算违规嘛，那些国有资产的变卖，谁签的字？这里面有利益输送嘛？
没人经得住查，因为符合规定，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成！
王市长冷静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烟点着一根，深吸了一口方才道：“先不动财政局，但是国企改革和税务改革必须推进，尤其是税务，明年地方财政和国企就要断开了，要尽可能的多留一些资金在地方上，先从国企上开始查吧。”
“查什么？”
“查一下，国企从地方拿了多少资金，地方上欠国企的资金要消除掉，趁着现在国企单位还归我们管，有钱的给钱，没钱的让他们打欠条。”
王市长还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吩咐道：“顺带查一下财政局的局长和这些国企老总的来往，也写一份儿建议书，给杨书记和市纪委送过去。”
“那我马上让财政和下面的国企起草一份资金来往的清单，要不要再开个会？”李主任问道。
“开一个吧，看看哪一天有空。”
新任市委书记杨立雄到任即将一年，他是外地人，而市长王俊松则是本地成长起来的，这一年的时间里，杨立雄拉拢起来属于自己的一派。
站在1993年这个时间点，所有的地级市政府都面临同一个问题，即将到来的1994年分税制改革，将会把市财政的蛋糕切一块，另一个问题是国有企业改革进入深水区。
这一次的改革不仅是国企，还有冗官冗员的问题，要知道现在一个县里有一个县长，二十个副县长，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花钱买副县长当。
这可不是几百年前的事儿，就是几十年前的事儿。
杨立雄说是要缓，以免国有财产流失和大量人员下岗，这使得他拉拢了不少国企和冗官冗员的支持，使得他在当地迅速地站稳脚跟。
王市长则是认为这一切都要快，快速将垃圾国有企业进行破产，人员进行下岗遣散，这样能够留下更多的资金，同时要发展新企业，培养一批能够容纳就业的新生代企业。
双方在会议上还互相给点面子，私底下已经非常僵了，王市长认为杨立雄在收买人心，给自己拉队伍，搞山头，不在乎全市的未来，杨立雄则是指责王市长在借此打击异己，培养心腹。
晚上七点，陆岩开着车回了家，看到柳亭没做饭，坐在那气鼓鼓的。
“怎么了这是？谁气你了？”陆岩从身后抱着她问道：“皮志强？我给你收拾他去，妈的，敢欺负你，他活腻了。”
“不是。”
“那是谁？你尽管说，我上去就给他俩耳光。”陆岩带着几分揶揄道。
“我妈。”
“咱马上订婚，抽老丈母娘嘴巴子，好像不太合适吧。”陆岩坐下来道：“因为啥啊？”
“今天打电话，说订婚要一半彩礼。”
“那就给呗。”
“她说要八万八？”
“八万八？一半？今年他妈哪年啊？”陆岩下意识地叫道。
“哪儿年也没这价啊，我感觉咱俩这个婚，不好定。”柳亭叹了口气道：“我下午想了想，肯定是我三姨，你不是说在天宫碰见我三姨父了嘛，肯定是认为你有钱，才让我妈狮子大开口。”
“那咋办？”陆岩对于这种事儿真的是一点招没有，他上一世可没处理过丈母娘的事儿。
“过两天我先回去吧，看看能不能劝我妈一下，两家人碰面前，你先去我家，把这事儿安排妥当了，再让你爸妈过来。”
“行，你来安排。”
“晚上没心思做饭了，你出去打包一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