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心头微颤。
合法公民。
在这里，她不需要依附父兄的功勋，仅仅因为她是她自己，便能获得认可。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泛起的波澜，轻声问道。
“既是要留影画像……那我是不是该换身衣裳？这身家居服，怕是不够庄重。”
杨九黎一愣，随即乐了，挠了挠头。
“对对对，得拍证件照。不过这派出所的拍照技术可是出了名的‘照妖镜’，多少帅哥美女进去都得丑哭出来。也就是你天生丽质，估计能扛得住。”
看着杨九黎那股子高兴劲儿，徐妙锦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便依你。”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火可亲。徐妙锦重新拿起那块已经凉掉的荷花酥，放入口中。
这一口，格外的甜。
……
周一上午，上海的出入境管理局大厅里人声鼎沸。
杨九黎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另一只手虚护着徐妙锦，在人群中穿梭。
有了周长青那封亲笔推荐信，再加上电视台王编导连夜盖章的证明材料，原本如同天堑般的“特殊人才引进”流程，硬是被砸开了一道口子。
窗口后的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她接过材料，视线在徐妙锦脸上停留了两秒，眼睛猛地瞪大。
“你是……电视上那个写字的？”
姑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
徐妙锦微微颔首，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正是。”
“天呐，我妈昨晚看了重播，哭得稀里哗啦的。”
姑娘手脚麻利地在键盘上敲击，盖章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特殊文化贡献者，这名头您当得起。周老的章我还是第一次见活的。”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盯着天幕里那个办事员手里红彤彤的印章，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后世的衙门，办事不用下跪？”老朱指着天幕，一脸不可思议。
“那姑娘还是个吏员吧？坐着就把事办了？不用给银子？不用找关系？”
朱标在一旁躬身道：“父皇，儿臣观那杨家小哥准备充分，且那周老先生在后世似乎极有威望。这或许便是后世的‘举荐制’。”
“哼，举荐。”朱元璋撇撇嘴。
“若是咱大明的吏部也能有这效率，咱也不至于天天批奏折批到手断。”
……
半小时后，徐妙锦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虽然只是临时的身份证明，有效期只有三个月，但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一张通往这个世界的通行证。
她用指腹摩挲着卡片上那行黑色的宋体字——徐妙锦，指尖微微发烫。
“走，带你去个地方。”杨九黎把剩下的材料塞进包里，冲她眨眨眼。
“有了这个，咱们就不开车了，带你体验一下上海的‘地下龙脉’。”
两人出了大厅，没去停车场，而是拐进了旁边一个深不见底的入口。
自动扶梯一路向下，仿佛要钻进地心。
徐妙锦看着两侧不断后退的广告牌，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明也有地窖，但这深度，怕是已经到了十八层地狱的门口。
“别怕。”杨九黎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地铁，你可以理解为……在地底下跑的马车，不过比马车快一百倍。”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死死盯着天幕中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地底……行车？”嬴政的声音都在颤。
“李斯！你看看！后世竟能在地底挖出如此巨大的甬道！这得耗费多少民力？这得填进去多少人命？”
李斯也是面色惨白。
“陛下，看那天幕中的百姓，神色如常，并未有劳役之苦。且这甬道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这……”
……
说话间，一列银灰色的列车带着呼啸的风声，轰隆隆地冲进站台。巨大的风压吹得徐妙锦裙摆翻飞，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杨九黎顺势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安全线内带了带：“早高峰刚过，人还是有点多，跟紧我。”
车门打开，里面黑压压的人群涌动。
杨九黎没松手，甚至为了防止她被冲散，手掌顺着肩膀滑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随后下滑，扣住了她的手掌。
“抓紧。”他喊了一声，拉着她挤进了车厢。
徐妙锦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四周全是陌生的气息。
车厢门“滴滴”关上，列车猛地启动。惯性让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杨九黎身上。
杨九黎眼疾手快，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撑在车门玻璃上，用身体在她和拥挤的人群之间撑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徐妙锦抬头，正好看到杨九黎滚动的喉结，和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胡茬。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她的耳根。
……
大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徐达把手里的茶盏捏得粉碎，胡子都要翘上天了，“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这小子……这小子的手往哪放呢！”
朱元璋也是黑着脸，但他这次没骂人，只是冷哼一声。
“行了天德，你看看那周围挤成什么样了？那是铁盒子，不是咱大明的轿子。不拉着点，你闺女就被挤成肉饼了。”
马皇后笑眯眯的。
“我看这杨家小子挺好，知道护着人。这种时候讲什么男女大防，保命要紧。”
……
车厢里，徐妙锦慢慢适应了列车的晃动。她透过杨九黎手臂的缝隙，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灯光。
“这就是……后世的速度吗？”她喃喃自语。
杨九黎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
“这还不算快。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坐高铁，那才是真正的陆地飞行。从北京到上海，大明要走几个月，高铁只要四个多小时。”
徐妙锦的瞳孔微微收缩。两个时辰？那是父亲行军急报都跑不出来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