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这种职业，说白了跟水鬼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里子面子更好看些罢了。
“当鬼差……不好吗？”苏林将信将疑地问他。
那鬼差轻笑一声，“等你当了就知道了，怎么样，这个赌注划算吗？”
苏林眸中依旧不解，他看了看前院儿的方向，最终，疑惑忐忑的眼神逐渐决然。
“好，我答应你。”他轻声说。
沈砚之明明早就知道结果，可听见苏林的答案时，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下意识看向苏林，似乎是在确认他的答案。
所以……
苏林跟自己说他是鬼差，从某种意义上，并没有骗自己。
因为，他出手干预了。
在十六年后，那个本该死在灭门惨案中自己，因为苏林的一句“听曲儿”，而幸免于难。
原来，苏林是知道的。
难怪，苏林的性格很好，除了那天以外，基本不会要求他冒着大雨出门听曲或者玩乐。
他早知道这个结果，但他只是想救自己的命。
【虐心值已达到93％，请宿主继续努力。】
于是，苏林就以魂魄的形态，跟个冤魂似的一直待在附近，直到沈元义搬到了法租界的小洋楼。
那个沈砚之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也如此跟在苏林身后，看着他每日飘荡在小洋房里，沈砚之从未以这种视角看过自己的童年，以及……苏林。
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跟在苏林身边，偶尔看见苏林被刺眼的阳光晒到时，还会不自觉地上前，用手替他挡一挡。
虽然无济于事。
没过多久，沈元义就又娶了一房姨太，也就是后来的二姨太，沈鸣的母亲。
尚在襁褓的小砚之自然得不到父亲的任何关爱，他被放在小洋房最上层的阁楼里，身边只有几个佣人照顾他。
除此之外，还有个鬼魂。
沈砚之看着苏林飘在摇篮旁，时不时伸手，戳戳自己的脸蛋，又用嘴嘬嘬地逗自己，只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娘啊，你娘长得那么好看……”苏林一边将自己的手指伸进摇篮逗着里面的小婴儿，一边嘟囔着。
“非要像那个老混账……”
沈砚之一愣。
他知道，自己跟沈元义长得像。但苏林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苏林刚被自己用召唤咒捉过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自己时，眼中的情绪是……恐惧。
当时沈砚之只觉得是苏林没认出来他，而且他身上捉鬼师的气息那么重，苏林会害怕他，也不奇怪。
现在想想……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当时自己太像年轻时的沈元义了？
那个杀死苏林的……凶手。
所以苏林的下意识反应才会是慌乱无措。
沈砚之望向站在摇篮旁的苏林，眸中充斥着愧疚，半晌，伸手抚了抚苏林的后颈。
是自己不对，自己吓着他了。
苏林自然是“看不见”沈砚之这一番表情的，他十分专注地看着摇篮内的小婴儿。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是可以看见鬼魂的，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逐渐看不到了而已。
小砚之的目光落在苏林指尖上，跟随着那人轻轻晃动的手指，一双眼睛不停地乱晃。
苏林还在继续发牢骚。
“看不上我师姐就别请她来唱戏啊……”
“我瞧着那个女人比不上我师姐的一根头发丝……真没眼光……”
诸如此类。
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以至于苏林一见到沈元义，自己就先呸一口，再骂他几句“老混账”之类的话。
沈砚之从未想过，原来，苏林那么早，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在他身边陪着他了。
他并不是在十五岁之后，才拥有苏林的。
而是一开始。
他以为自己追寻了很久才得到的东西，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拥有了。
【爱意值+5】
很快，二姨太的孩子沈鸣也出生了，府上的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到了该上私塾的年纪，沈鸣被沈元义宠坏了，性格嚣张跋扈，整日欺负捉弄沈砚之。
年纪尚小的沈沈砚之冷着一张脸，自顾自地打开书包，点起油灯，开始做课业。
由于两个孩子差不多大，所以学习设备也都是一起买的，沈元义倒是没有厚此薄彼，主要是他也嫌麻烦。
于是，小沈砚之在一旁做课业，另一边的沈鸣也点上自己的油灯，开始看小画书，还时不时吩咐佣人给他弄些水果和零食来。
自己舒坦了还不够，还要出言嘲弄沈砚之。
“大哥，你怎么没有母亲呀？她不要你啦？”
语调中充斥着独属于孩童恶意的揶揄。
“啧。”
小沈砚之还未有所动作，一旁看着他做课业的苏林倒是不满地撇了撇嘴。
“小坏孩
子……”苏林咬牙切齿，他表情闪过几分思索，最终，环视了一圈沈鸣的周围，目光落在那个崭新的油灯上。
只是稍微使使坏，那鬼差不会发现的。
于是，苏林轻吹一口气，下一刻，沈鸣的油灯顿时熄灭，正在看小画书的他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姨娘！！我的灯！！”
沈鸣开始嚎叫起来，二姨太迅速过来，吩咐佣人给临时点了蜡烛，又切了点水果，这才算完。
苏林这才心满意足地轻笑一声。
他刚一出声，小沈砚之的视线却骤然扫过他待着的位置，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
第145章 民国捉鬼师（养成系）x鬼（28）
苏林的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眸中猛地一惊，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微微俯下身，用手在小沈砚之面前挥了挥，确认他看不见后，才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
沈砚之也愣住了。
他知道，自幼他体质特殊，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一些常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可他没想过，原来，自己从小感知的鬼魂......
是苏林。
难怪，当初沈鸣只要欺负自己，过几天准倒霉。包括沈元义，只要他回家，也会有点小磕碰。
当时他们还为此特意找了大师来驱鬼，却也不见成果，后来知道自己能感知到一些这东西，才对自己敬而远之。
原来如此。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
只是，他看不见那个守护着他的人罢了。
第二天，由于沈鸣的油灯已经坏掉，所以沈元义特意让人买了最新的电灯，供沈鸣读书使用。
苏林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沈砚之见他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妙计，随后看向小时候自己简陋桌子上的油灯，伸出手轻轻一推。
倒是没碰到那油灯，苏林的手穿过油灯后，那灯也神奇般地熄灭了，添多少油都亮不起来。
小沈砚之无奈，只好自己点起了蜡烛。
苏林美滋滋地在一旁等着。
第五天过去了，小沈砚之的书桌上还是蜡烛。
“这个偏心的老王八......就是看不起我师姐......”
苏林在一旁气得牙根痒痒，他坐在一旁，伏在桌案上，看着小沈砚之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着字，良久，嘀咕了一声。
“对不起......”
“下次我不捣乱了......”
空气一片宁静，烛火一跳一跳的，只剩下钢笔尖和纸面摩擦出的簌簌声。
沈砚之唇角一扬，走到苏林身后，伸出手，轻揉了揉那人的碎发，柔声道，“不怪你，不用道歉。”
不怪苏林。
不止油灯，任何事都不怪苏林。
【爱意值+2】
自那之后，沈砚之就一直待在苏林身旁，看着他每日都陪伴在年少时的自己身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苏林附在自己身上，会如同自来熟一般整日与他搭话。
因为苏林平日里就是这样的。
“啧，你说......沈鸣人品那么差，怎么你们学校还有女孩子喜欢他啊？”
“好想去听曲儿......”
“那个糖葫芦看起来好好吃……”
“还没尝过桃酥是什么味呢，就死了，也太亏了……”
小沈砚之听不见他，他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下去，时不时再像个长辈那样关心一两句。
“诶，你这孩子，看着点车啊。”
之前沈砚之不大明白，他以为苏林只是随口关心自己一句。可如今他懂了，苏林几乎每天都会这样说，以至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习惯。
他也终于能明白，为何苏林总是称呼他为“孩子”。
并不是因为苏林比他大多少。
而是......自己是他看着长大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苏林按辈分算，应当是他的......小舅舅。
难怪他把苏林抓回来后的第二天，苏林起床后一副“完蛋了”的表情。
大逆不道。
沈砚之的神色有些无奈。原来这就是苏林一直迟迟不肯接受他的原因。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那人就是不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