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龙岩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家少主该有的沉稳与从容。
他负手立于船头，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化神初期的气息沉稳地铺展开来，既不咄咄逼人，也不露半分怯意。
龙岩那双浅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辨认了一下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然后淡淡开口：“东荒顾家的少主？我听说过你。顾承业的儿子，修为倒是不错，年纪轻轻便化神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你船上，可载了旁人？”
顾长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还笑了一下：“前辈说笑了，就我一人，出来散散心，顺道回东荒。这南海风景倒是极好，就是风浪大了些，差点把我这小船掀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闲散和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出来游玩的纨绔公子。
可龙岩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甲板上。
那艘小灵舟的甲板不大，一眼便能扫尽全貌，灰白色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青布包袱歪歪斜斜地搁在船舷边，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装了什么。
龙岩盯着那只包袱看了两息，然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顾长风脸上：“顾少主，老夫此行是奉龙君之命，追捕一名逃犯。此人在南海犯了重罪，龙君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夫听闻，那人近日曾在春澜城出没，且与顾少主有过接触。”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骂开了花。
这帮龙族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他这才刚从春澜城出来几个时辰，龙岩居然就追过来了？这他妈是开了天眼吧？
“前辈说的逃犯，可是那个叫许念安的？”
顾长风面不改色地接话，“实不相瞒，晚辈确实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年我在外游历，他曾救我一命，我顾家欠他一份人情。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那许念安行踪飘忽不定，晚辈此番来南海，其实也是想寻他当面道谢，可找遍了春澜城，也没寻着他的踪迹。”
他说得情真意切，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惋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报恩却扑了个空的倒霉蛋。
龙岩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海风在两人之间穿行，卷起细碎的水沫。
顾长风能感觉到龙岩那双浅碧色的眼眸正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像在寻找什么破绽。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但面上的表情依旧稳如磐石。
他自己也知道硬拼根本拼不过，龙岩是实打实的炼虚初期，而他不过化神初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若是动起手来，他撑不过三息。
只能赌一把，赌龙岩虽然怀疑他，却没有确凿证据，不好轻易撕破脸。
毕竟，他身后站着的是东荒顾家，一门两父子，一个炼虚后期，一个大乘初期，顾家老祖更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龙岩就算再想抓人，也得掂量掂量得罪顾家的代价。
片刻后，龙岩终于开口了：“顾少主，老夫并无意冒犯顾家。不过，追捕逃犯事关龙族颜面，老夫希望顾少主能行个方便，让老夫的人上船查看一番。若船上无人，老夫立刻放行，绝不纠缠。”
顾长风的笑容淡了一瞬。
龙岩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他说的是“希望”，可那双浅碧色的眼眸里分明写着“我必须”。
顾长风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前辈，您这就不给晚辈面子了。”他摊了摊手，“我顾长风虽然修为不高，可好歹也是顾家的少主。您这样贸然上我的船搜查，传出去，我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龙岩的目光微沉：“顾少主，你这是要阻挠老夫执行公务？”
“不敢。”顾长风嘴上说着不敢，脚下的步子却没有让开半分，“晚辈只是想请前辈体谅一下顾家的颜面。您若执意要搜，不如先传讯给我爹，让我爹跟龙君打个招呼。到时候您再搜，晚辈绝无二话。”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顾承业的名头，又给了龙岩一个台阶下。
他的用意很简单，拖。
拖到龙岩不耐烦，拖到他拿自己没办法，拖到……
可龙岩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顾少主，”龙岩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夫再说一遍，追捕逃犯，事关龙族律令。你若是执意阻挠，老夫便只能得罪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那艘龙族灵舟上齐刷刷地亮起一片灵光，数十名龙族修士列阵而立，气势森然，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船头，看着龙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在炼虚修士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他不能退。
因为他身后甲板的暗舱里，许念安正屏着呼吸贴壁而立，指尖扣着一枚半旧的遁符。
他退一步，许念安就会被龙岩的神识扫到。
他退一步，这些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顾长风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嘴角却忽然扯出一个笑来：“那行吧。前辈既然执意要搜，晚辈也不拦着。只是……”
他忽然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前辈搜完之后，可要给晚辈一个说法。不然我回去没法跟我爹交代。”
龙岩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龙族修士上前。
玄甲修士们鱼贯而出，踏水而行，朝着那艘小灵舟靠近。
顾长风站在船头，看似妥协地让开了路，可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那柄短剑的剑柄上，灵力在指尖蓄势待发。
他不能真的让他们搜到许念安，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强行突入，拖到许念安激活那枚遁符逃走。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那些龙族修士靠近到三丈之内，他就引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高阶震爆符，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带着许念安跑路。
虽然风险很大，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光骤然从远处的天幕深处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