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涅槃火是玄火宗立宗之初便传下来的异火。”
柳烟然走到洞府中央，声音平静。
“它先后跟过三任主人，老祖并非第一个。玄火宗的典籍中，留有降服它的法门。”
“老祖已经死了。你若只是将它封在体内，时间久了，它要么趁你重伤反噬，要么耗尽本源自行寂灭。”
陈木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半日后要问我的就是这件事？”
柳烟然脸色微冷。
“否则呢？”
“本座刚刚平定七峰，半日之内处置了二十一名执事，重定三处火脉，又封存了外务堂与祖火窟的全部令档。难道还要专程回来与你闲谈？”
“那倒是辛苦柳宗主了。”
陈木笑了笑。
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在胸前轻轻一划。
嗡！
一缕紫金火线从衣襟下方透出。
火线在空中盘旋一周，迅速化作一只丈许大小的紫金火环。
火环中央空无一物。
可随着陈木心念一动，九道由《火种术》凝成的锁印同时浮现，一点暗红光芒被硬生生从他体内拖了出来。
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
离开陈木身体以后，却像被投入油中的火星，轰然暴涨！
呼——
金红色烈焰瞬间充斥半座洞府。
火中隐约浮现出一只赤羽长鸟。它双翼残缺，尾羽黯淡，胸口位置还有一个被水木法力腐蚀出的黑洞。
即便如此，它出现的刹那，红莲洞府内原本平稳流淌的地火仍旧同时向它低伏。
仿佛在迎接一位久归的王者。
赤羽火鸟刚刚睁眼，便发出一声尖锐长鸣。
它没有攻击陈木。
而是猛地调转方向，一头撞向洞府石门！
“回来！”
柳烟然早有准备。
她一步踏下，三十六片红莲花瓣沿着地面依次绽放。
整个红莲洞府像在瞬间变成一座倒扣的莲台。
赤羽火鸟撞上火幕。
轰！
无数金红火星向四面炸开。
柳烟然法袍鼓荡，刚刚恢复的红莲紫府在身后若隐若现，硬生生将那道异火挡了回来。
可赤阳涅槃火没有停下。
它身体在半空中一折，竟然朝柳烟然眉心冲去。
柳烟然瞳孔微缩。
“它想借你的紫府重生。”
陈木脚下一动，已经挡在她身前。
赤羽火鸟撞上陈木胸口。
没有血肉碰撞的闷响。
那道异火直接散成数百条细小火线，钻入陈木周身毛孔，顺着经脉直奔神魂与人皇基而去！
炽热气息轰然爆发。
陈木身上的玄袍瞬间化为灰烬。
皮肤之下，一条条经脉被照得金红通透。
赤阳涅槃火不擅杀伐。
可再不擅杀伐，它也是被紫府巅峰温养了数百年的天地异火。如今从体内爆发，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的神魂与火脉一同烧穿。
“不要硬挡！”
柳烟然抬手按向陈木后心。
“放开三处火窍，让本座以红莲紫府替你引火！”
“不必。”
陈木站在原地，身体纹丝未动。
下一刻。
一缕紫金色火焰，从他心口缓缓升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火焰只在陈木周身薄薄覆盖了一层。
正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的赤阳涅槃火却骤然一僵。
紫金圣火！
两者接触的一瞬间，赤阳涅槃火就像一头撞入牢笼的困兽。
紫金火焰顺着经脉从四面合拢，每向前一寸，金红火线便被压缩一分。不到三息，数百条火线已经被逼到陈木心脉附近，再也无法前进。
赤阳涅槃火剧烈挣扎。
陈木心口的温度不断升高，附近皮肤甚至出现一道道焦黑裂纹。
柳烟然眉头紧皱。
“紫金圣火能够压住它，却未必能让它臣服。”
“异火有灵。若只凭更强的火焰逼迫，它即使表面低头，也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反噬。”
“我知道。”
陈木闭上眼睛。
换作昨日，他除了继续镇压，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但此刻不同。
随着心念沉下，那新增的火系亲和力悄然发挥作用。
这个数值与陈木其他经过多年积累的属性相比并不算高，却像是在他与天地火脉之间推开了一条细小缝隙。
过去，他只能感受到赤阳涅槃火的愤怒和反抗。
现在，他第一次从那片混乱火意中，分辨出了更深处的东西。
恐惧。
赤阳涅槃火跟随玄火老祖数百年，不断替他温养神魂、修补火脉。
老祖寿元将尽后，更是一次次抽取它的本源，用来维系早已衰败的肉身。
到了水泽秘境，玄火老祖甚至想在冲击金丹失败时，将整道异火连同自身紫府一起燃尽。
它想逃，只是害怕再次成为一件被榨干后随手丢弃的工具。
陈木缓缓松开对紫金圣火的控制。
包围赤阳涅槃火的紫金火幕出现了一道缺口。
“陈木！”
柳烟然脸色一变。
赤阳涅槃火也明显愣了一瞬。
紧接着，它毫不迟疑地冲向那道缺口，顺着陈木右臂经脉向外逃去。
陈木没有阻止。
金红火焰一路冲到他掌心，却在即将离体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外面是三十六叶红莲大阵。
只要它离开陈木身体，柳烟然便会立即将其镇压。
退回去，则是那道足以将它彻底炼化的紫金圣火。
赤阳涅槃火在陈木掌心剧烈摇曳。
进退皆死。
陈木却主动抬起手，按在红莲火幕上。
“放它出去。”
柳烟然盯着他。
“你可知道，一旦离开洞府，它钻入玄火宗地脉，再想找出来便难了。”
“知道。”
“那你还放？”
“强留一团随时会反噬的火，没有意义。”
陈木看向掌心那缕金红光芒。
“我可以给你一次选择。”
“留下，为我所用。我会给你火脉和本源，也不会在自身将死时拿你填命。”
“或者现在离开。”
“我不拦你。”
赤阳涅槃火没有灵智到能够开口，却能听懂陈木的意思。
它安静了几息。
随后突然分出一缕极细的火线，刺入陈木掌心。
火线沿经脉逆流而上，像是在探查陈木的神魂与道基。
柳烟然想要阻止，却被陈木抬手拦住。
那缕火线穿过气血，触碰到人皇基。
刹那间，万家灯火的虚影在陈木体内铺展开来。
一盏。
十盏。
十万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