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旅店之後,我決定暫時和同伴們分頭,獨自上街晃晃,當作轉換心情。
晃著晃著,我來到市場閒逛,看看有沒有什麼珍奇食材。
相較於愛朵莉亞那,衛星都市里穆爾不但商品種類較少,品質與鮮度似乎也稱不上好。雖然拿貿易都市當作比較對象是有點嚴苛,但身為買家,會在意這些問題也是很自然的嘛。
挑來挑去,勉強買了幾種能充作補給的精肉與蔬菜,接著我繼續展開我的鎮上漫步行。
這兒規模再怎麼小,終究是比托歷焉整整占地多一倍的都市,休息仍是必須的,於是我在公園長椅上就座補充水分。
在公園長椅上所望見的帝國街景,其實感覺上與王國都市也相去不遠。鎮上居民並未顯露出什麼不幸的感覺,偽皇帝施政大概沒有太過高壓蠻橫吧。既然如此,那些潛伏在帝國內的魔族,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想著想著,我打開大地圖,輸入關鍵字「魔族」試著搜尋。
地圖上果然沒出現光點。可能必須得先自己親眼目睹確認過對象吧。
就在我把地圖比例尺一會兒放大一會兒縮小,觀察帝國國土時──
「嘿,年輕人。你看起來很閒嘛。」
突然有人朝我開口搭話,我隨即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出現在眼前的是身著黑色披風,穿戴老舊胸甲與皮鎧,身形纖瘦卻揹著一把雙手曲劍的中年男子。一臉粗獷的絡腮鬍與長髮令他略顯不修邊幅,但總之看起來像個冒險者。
「找我有事?」
「瞧你還這麼年輕就遊手好閒,叔叔我決定來找你麻煩。」
中年男子摸著自己的絡腮鬍露出奸笑。
我也是一身冒險者穿著,他是看到沒見過的同行,打算試試對方的身手?
「為什麼要找我?」
「年輕人。你的馬車是銀馬拉的吧。然後,還有個獨臂妖精部下。」
他是在哪兒看到過我們一行人?
「能收妖精當部下,想必你身手不凡吧?還請務必指教指教。」
他恐怕不曉得那妖精就是托利.恩提爾,但妖精冒險者本就少見,況且大多實力高強。他可能是藉此判斷我應該有兩下子吧。
「我叫伊薩爾。職業是劍士(SWORD MASTER)。」
報上名號後,劍士(SWORD MASTER)伊薩爾拔出背上的劍。
這麼光明正大在鎮上拔劍……你就不怕衛兵找上門?
我環伺周圍一番。怪了。半個人影都沒有。直到方才為止的喧囂,轉眼間一片寂靜。
「怎麼了?你不拔劍?」
伊薩爾舉劍朝我指來,開口催促。
「慢、慢著。周圍的樣子不大對勁。」
「喔,別在意。是我下了驅人術。」
伊薩爾的回答,讓我思考暫時停滯了一瞬間。
驅人術?換句話說,現在周圍之所以人去樓空,是這個人搞的鬼?是魔法道具還是某種效果嗎?
再度啟動的思考開始瘋狂運轉。
要是不接受這個男人的挑戰,搞不好就沒法得到這些答案。真沒辦法,只能奉陪到底了?
我伸手按上劍柄。
「掛彩也別怨我喔?」
「哼哼,自信滿滿嘛。」
你自己也挺有自信啊。我在方才打開的大地圖畫面上,點擊用來顯示這個男人的白色光點。雖說既然是白色,代表他不是敵人,但總是小心為上。
「伊薩爾.伯雷索
職業:劍士(SWORD MASTER)
等級:十
危險度:不明
神祕劍士。經歷、年齡,一切不明」
危險度不明是什麼意思我雖然不太清楚,但等級只有十,這要是不盡量多放點水,只怕一擊就會讓他斃命。
我默默拔出配劍,將刀身反轉,準備以刀背應戰,免得失手殺了他。
伊薩爾見狀笑了起來。
「哈哈。你挺善良的啊。可是用刀背贏得了我嗎?」
嘴巴雖然不停放話,伊薩爾卻也沒動手砍來。是在虛張聲勢?
我舉劍擺出架式,靜靜地拉近距離。
在靠近他的途中,突然一陣背部收縮的感覺竄過身體。
我立刻停下腳步。
「喔?有一套。是感測危險的技能?」
「看來,你原本有打算要做些什麼對吧?」
聞言,伊薩爾又露出奸笑。
「那麼,我就稍微認真點吧。」
在伊薩爾放話同時,我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般,渾身唐突地冒起冷汗。
這、這是怎麼回事……
伊薩爾緩緩拖著貼地的腳掌,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雖打算移動,雙腳卻不聽使喚。
是怎麼了……?中了麻痺咒文?
口中不知怎地越來越乾渴。
這時,伊薩爾接近到我面前。
緊接著,他的雙手曲劍以猛烈的速度朝我劈來。那把曲劍與方才不同,看起來足足大了好幾倍。
動彈不得的我,只能眼睜睜望著迎面而來的曲劍。
死定了。
我已做好死亡的覺悟。曲劍的劍刃已精準地捕捉到我的頸子。從這劍路看來,我的腦袋毫無疑問會與身體分家。
闔上雙眼,我靜待死亡降臨。然而,無論等了多久,衝擊與痛楚都並未到來。
我膽戰心驚地睜開眼睛。
只見伊薩爾正舉著曲劍,靠在自己肩頭上敲個不停。
「怎麼,就這點本事?年輕人,你還有得學啊。」
這時我才注意到,身體已經回歸可以自由行動的狀態了。
「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想知道自己身上出了什麼事。
「嗯?就只是初步的戰鬥技術啊?年輕人,你在對人戰方面還是個菜鳥?」
伊薩爾朝我坐著的長椅就坐,帶著一副看到新玩具的眼神朝我望來。
「很不巧,我還真沒有什麼P v P的經驗。」
「哼,我想也是。對人戰可不是等級高就一定吃得開。光是死命練高職業等級,也沒辦法百戰百勝,當然,光是練高技能等級也一樣。」
這男的想必是對人戰──亦即俗稱P v P領域的佼佼者。
「聽好了,年輕人。等級、技能,以及能自由使喚身體的本事,想成為真正的最強,這三者缺一不可。」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若你的技量不足以囊括這三者,那就永遠贏不了我。就算你是全能者也沒用。」
什麼……?他知道……我的固有技能……?
「你究竟是……」
自稱伊薩爾的男子,從長椅上起身,將曲劍收回背上的劍鞘。
「就是個流浪劍士。至少現在是如此。我只是興趣使然,找你小小打個交道罷了。」
男人作勢拔下一根鬍鬚,再度邁出步伐。
「明天咱們同樣在這兒碰面吧。你看來悟性不錯,感覺可以睽違許久找到一些樂子啦。」
伊薩爾舉起單手揮了揮,悠哉地漫步離去。
只剩下我一個人累歪在長椅上。
這男的到底是什麼來頭?我再怎樣也有七十二級,卻陷入不明就裡的狀態落敗。而且他還知道我的固有技能「全能者」存在。
由此能推敲出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那傢伙並非提耶羅潔出身。全能者是獨一無二的技能,全黎明詩篇就只有我一個人會。既然明白全能者的存在,就代表是……
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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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字眼當場浮現在我的腦海。
被喚作魔神的「新之助」,還有「拓也」。以及號稱打倒邪神的「阿斯拉.貝爾瑟留司」,再加上我。轉生到提耶羅潔的黎明詩篇玩家,據我所知只有這四個人,其中三名已經作古。
換句話說,又有新玩家轉生過來了?
畢竟有四個前例了,這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才不過十級上下就能把我完封,這樣的玩家真的存在嗎?
以前也曾提過,等差只要來到十,戰鬥利就會差上二十倍,十級要打七十二級,理論上應該是根本不能打的。
為了弄清楚伊薩爾的真實身分,明天恐怕得再來一趟。反正他應該認為我不會放他鴿子,而我也確實打算應他之邀赴會。
照他臨走時所說,他打算鍛鍊我,而我也對變強有興趣,尤其更想知道那招……那算是戰技?總之就是讓我全身麻痺的招數,我一定要弄清楚那是什麼。
我步履蹣跚地回到旅店,腦袋滿滿都是剛才發生的事,連自己走哪條路回來的都沒什麼印象。
旅店的員工向我道了聲歡迎回來,但我無言地走回房間。
「肯特……你怎麼了……?」
見我樣子並不尋常,哈利斯擔心地問道。
「不,沒事。只是個流浪劍士開口要找我比劃比劃……」
「結果呢……?」
「我輸了。」
我一屁股坐到床上,無力地垂下肩膀。
「你說……什麼……?」
哈利斯相當驚愕。
「怎……怎麼可能……」
「是真的,我毫無招架餘地。」
無言以對的哈利斯,只能靜靜地望著我。
那傢伙極有可能是新轉生過來的玩家。就算是為了確定他的身分,明天也該去同樣的地點一趟。
然後,明天一定,得破解他那個奇招……
老吃敗仗不是我的作風。就跟被龍燒死的時候一樣,我非得找好對策扳回一城。
我眼中燃起了堅定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