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城西老槐树下。
陆尘特意提前了十几分钟到达，远远就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靠在树干上。
陆尘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才缓步走到老槐树下。
“你们这些卧底真有意思，见面都爱选这些地方。”陆尘在他身边站定，语气平淡。
“城西荒郊野岭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接头似的。”
王腾吐掉嘴里的草茎，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是卧底一样。”
“我是卧底没错，但我没你这么张扬。”陆尘靠在另一侧的树干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王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陆尘。
“来一口？”
“不了，我怕有毒。”
王腾嗤笑一声：“你怕有毒？你陆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陆尘不为所动，“尤其是在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
王腾的笑容僵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收回酒壶，又灌了一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道，“赵天德告诉你的？”
“是。”
“那老东西果然靠不住。”王腾骂了一句，“我就知道他早晚会把我卖了。”
“所以你真的是血傀教的人？”陆尘盯着他的眼睛，“之前在秘境的那些事，都是演给我看的？”
王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从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陆尘：“……”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你这台词是从哪部电影里抄的吧？”陆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别管从哪抄的，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王腾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虽然是血傀教的人，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爱信不信。”王腾耸了耸肩，“反正我把话撂这儿了，信不信由你。”
陆尘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再当卧底了。”王腾说道，“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想反水。”王腾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想跟你合作，一起把血神子干掉。”
陆尘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双面卧底的话吗？”
“你当然可以不信。”王腾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想害你，我根本不需要约你出来见面，直接把你卖给血屠就行了。”
“也许你有更大的图谋。”
“我能有什么更大的图谋？”王腾苦笑一声。
“我只是一个被夹在中间的小角色罢了。武道协会要我卧底血傀教，血傀教要我卧底武大，我两头都不讨好，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想堂堂正正地活着，而不是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人。”
陆尘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王腾话语中的真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完全相信王腾。
“你说你想反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陆尘说道。
“你问。”
“血傀教安插在武大的真正卧底，是谁？”
王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人叫刘杰西。”王腾说道，“是天班的一个学员，平时很低调，不怎么引人注目。但实际上，他是血神子亲自培养的棋子，比我重要得多。”
“刘杰西……”陆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
“已经被我和孟惊鸿控制起来了。”王腾说道，“昨天你给孟惊鸿传完消息之后，她就找到我，跟我摊牌了。我们俩一合计，就把刘杰西给抓了。”
陆尘心中一动。
原来孟惊鸿昨天就已经跟王腾接触过了。
怪不得王腾今天会约他出来见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刘杰西已经被控制住了，我的身份暂时还是安全的？”陆尘问道。
“没错。”王腾点了点头，“只要刘杰西不开口，血神子就不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那刘杰西会不会开口？”
“不会。”王腾摇了摇头，“我给他下了点药，他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至少要睡三天才能醒过来。”
“三天……”陆尘沉吟道，“时间够吗？”
“够。”王腾说道，“只要我们在血神子出关之前，把血炼大阵破坏掉，就算他醒了也无所谓。”
“你有办法破坏血炼大阵？”
“我没有。”王腾坦诚地说道，“但你有。”
“我？”
“对。”王腾看着他，“你能在血屠的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还能骗过赵天德，说明你有这个能力。”
“只要你愿意，我们完全可以给血神子挖一个大坑。”
陆尘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说的这个大坑，是指什么？”
王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先不急着说。等你考虑好了，我们再详谈。”
“我需要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相信我。”王腾站起身来，“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有戒心，没关系，我可以等。但你要记住，时间不多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回过头来，“赵天德那个人，你不要完全相信他。他虽然是血傀教这边的人，但他也是个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帮谁说话。”
“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王腾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老槐树。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王腾说的话，他能信多少？
七成？八成？还是完全不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
血神子马上就要出关，血炼大阵随时可能启动。
如果不能在这之前破坏掉大阵，整个苍云城都会变成一片血海。
他必须赌一把。
赌王腾是真的想反水，赌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如果他赌赢了，那就能彻底瓦解血傀教在西南行省的势力。
如果他赌输了……
那就只能认命了。
陆尘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黑石村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