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么厉害？”
苏清河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跟林帆相处越久，就越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身上，藏着让人根本看不透的深不可测。
而另一边，那些围观的客户们自然也注意到了林帆桌上那摞越来越高的完成稿。
“他真翻了这么多？”
最开始那个叫嚣得最凶的瘦高个老板，此刻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他拿起自己那份联合开发协议的中文翻译稿，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复杂。
他虽然不是英语专业出身，但做外贸这么多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份翻译稿的行文流畅程度和专业术语的准确度，别说跟市面上那些野翻译比了，就算是拿到涉外局去让那些老专家审，也绝对挑不出什么毛病。
“怎么样老周？没问题吧？”
旁边几个还在排队的老板伸长了脖子，一脸紧张地看着瘦高个，瘦高个张了张嘴，想说没问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邪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天之内翻几十份高难度技术合同，还翻得这么快这么好，这说出去谁信啊？
“老周，你倒是说话啊！到底行不行？”
“就是，你那份要是没问题，我们可就安心等了，可要是有什么猫腻，你赶紧说出来，我们也好想办法！”
听着周围的催促声，瘦高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那份翻译稿仔细地折好放进了公文包里，点了点头说道：“我这份，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
“暂时？什么叫暂时？”
一个做纺织品出口的胖老板急了，他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眼看着前面已经翻好的稿子摞了那么高，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担忧，他挤到那几个已经拿到翻译稿的老板面前，压低声音商量起来。
“几位老哥，我有个主意，你们看行不行？你们几位拿到稿子的，能不能现在就联系外商，让他们过来当面核对一下？”
“这……”
被点到的几个老板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要知道他们做外贸的，很多都是靠信息和渠道吃饭，有些合同里涉及的报价、技术参数、供应渠道都是商业机密，谁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把底牌亮出来。
“我知道大家有顾虑，可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
胖老板急了，指着林帆那边还在飞速书写的背影说道：“咱也不是信不过林老板，可你们也看见了，他翻得也太快了！快到让人心里发毛啊！万一真有什么问题，咱们这么几十号人可就全被他一个人给耽误了！”
“到时候外商那边耽误了，是要追究我们违约，要掏赔偿金的！你们都是大厂子或许赔得起，可我那厂子才几个工人啊，一旦黄了我就要破产啊！”
胖老板这番话算是说到在场不少人的心坎里了，尤其是那几个排在后面、还没拿到稿子的老板，更是连连点头。
“老周，你那份是跟美国人签的联合开发协议对吧？”
胖老板把目光投向了瘦高个：“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国营厂的么？国营厂怕什么？技术又不怕泄露，你发发慈悲，联系一下外商过来核对核对，要是林老板真没问题，咱们大家伙儿的心就都能放肚子里了，要是万一有点什么疏漏，咱们现在发现也来得及补救啊！”
瘦高个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奋笔疾书的林帆，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心里盘算开了。
这事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坏处，一来，他卖在场这么多外贸同行一个人情，以后生意上互相帮衬的地方多了去了。
二来，就算待会儿真检查出什么问题，他人就在这儿，当场就能抓住林帆修改，他自己的合同不会受影响。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行！那我就联系一下！”
瘦高个一拍大腿做了决定，随即转身走到林帆桌前，见林帆正放下笔揉着手腕放松肌肉，便笑着开口说道：“林老板，刚才咱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我那份合同正好是跟美国人签的，他们办事处就在外滩边上，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当面核对一下翻译内容，你看……应该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林帆闻言抬起头，看了瘦高个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从容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周老板放心，尽管让外商过来核对，要是查出任何一个专业术语的翻译错误，我林帆再倒赔你们双倍违约金。”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心头一震。
瘦高个深深地看了林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一路小跑着去外贸大楼里借了电话，给美国客户的办事处打了过去。
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几个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美国人夹着公文包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美国人个头很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刚见到瘦高个就一把抓住了他，随后用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问道：“周，你说合同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我们紧急核对？”
“詹姆斯先生！您可算来了！”
瘦高个立马满脸堆笑地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林帆翻译的那份中文合同，双手递了过去：“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这边的翻译林先生速度实在太快了，我们这些外行有点不放心，所以想请您当面核对一下翻译的准确性，您看方便不方便？”
叫詹姆斯的美国人接过合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和身边的两个同事低头看了起来。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这三个美国人脸上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