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人为棋子身似浮萍

虽然定计要揭贾赦的老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还是得指着老太太压制他。

  因此打听着邢夫人走了,贾琏就忙去给老太太吹风,叫老太太这时候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唉~”

  贾母叹了口气,拄着龙头拐杖无奈苦笑道:“就这夫妻俩最近的猴急贪财模样,我又何尝不知放出来是个祸害。

  可往年祭灶确实都是由你父亲主祭,若平白无故连这个也要剥夺,就显得我过于苛待他了,可若开了这个口子……”

  “祖母。”

  贾琏拉住老太太的袖子,认真道:“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老爷好,我和凤姐早就商量着,要趁这次修园子整顿一下家风,抓几个贪得无厌的杀鸡儆猴。

  大老爷若是搅进去,到时候投鼠忌器就不好办了,到时候还不知有多少银子贪了去。

  若只是咱们家的浮财也就罢了,可我听说还要动用林姑父的遗产,这窟窿若是太大,往后可怎么填补?”

  以贾政的愚孝,自然是要将这件事情禀明老太太的。

  贾母其实倒不觉得动用这笔钱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她看来,宝玉和黛玉就是天生的一对儿。

  何况这笔钱林如海也交代过,由着荣国府花用。

  只是听贾琏借题发挥,她总不好默许家里的硕鼠蠹虫,大肆贪墨林家留下的遗产。

  于是再次无奈叹道:“罢了罢了,那就再圈禁他一段时日,骂名我老婆子来担。”

  贾琏见达成了目的,忙奉上了无数彩虹屁,吹捧老太太是家里的中流砥柱、定海神针。

  贾母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对贾琏摆手道:“行了、行了,要是没别的事情,你就赶紧找你的凤丫头去,叫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贾琏忙道:“还真有件事要向老太太禀报,我上午去了趟南安王府,太妃说要来登门致谢,叫我提前跟您说一声。”

  顿了顿,又道:“南安王府前些年的事情,料想您也应该听说过,如今又是王陵被盗、头颅被割,又是侧妃暴毙的,只怕其中有什么瓜葛。

  太妃若只是来登门拜访倒罢了,若是有什么别的说法,还请老祖宗三思,千万不要误入彀中。”

  虽然皇帝叫他查案的事情,他不敢跟家里透露。

  但懿安公主的丑事,顶层勋贵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总不能说是他泄露天机吧?

  贾母虽然政治智慧有限,但听了这话也知道事关重大,忙向孙子保证一定会小心应对。

  同时不忘叫贾琏去提醒贾政一声,免得这二儿子稀里糊涂着了道。

  贾琏又同老太太闲扯几句,这才退了出去。

  不想他这一退,鸳鸯琥珀都跟了上来,三人在门外撞到一处,两个丫鬟眼睛里像是擦出了火星子。

贾琏见状,把两只手各自伸到她们嘴边,笑道:“尝尝看是不是唐僧肉,若真是唐僧肉,用不着你们来抢,我自己就把自己炖了,好叫你们个个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哼~”

  鸳鸯撇了眼琥珀,傲娇地一把推开。

  琥珀却抓住贾琏的手腕轻轻一带,装作不经意盖了个浅浅的唇印上去,这才笑吟吟地推开。

  …………

  “那琏二爷可不就是唐僧肉!”

  与此同时,荣国府后巷秦家院内,秦王氏正没好气地教训女儿:“府里的丫鬟谁不想扑上去嗦一口?!偏就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只是没那么下贱!”

  司棋攥着拳头,居高临下不服输地质问:“再说就算吃了唐僧肉又如何,平儿姐姐伺候二爷好几年了,又是二奶奶的心腹,连她都还没名没分呢,何况是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秦王氏一瞪眼,旋即贴到女儿身边神神秘秘道:“你在那院里也有一阵子了,难道就没瞧出二奶奶和平儿,近来有些扛不住二爷的龙精虎猛?”

  司棋自然知道那主仆两个时不时就要趴窝,大家当然不敢调侃王熙凤,可私下里却没少拿平儿打趣。

  不过从母亲嘴里说出这些话,却叫司棋莫名有种羞耻感。

  “娘!”

  她用胳膊顶了母亲一下,赧然道:“你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这要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在面传二奶奶闲话呢!”

  “我用得着你说?你婶子早在后墙根听过了,说是那动静大的,啧啧~”

  秦王氏说得眉飞色舞,就好像亲眼瞧见了一般,越发叫司棋浑身不自在。

  “娘!”

  她红着脸顿足道:“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们跑去听墙根儿……”

  “你这孩子!是你婶婶去听的,又不是我去听的!这不重要,要紧的是——”

  秦王氏说着,挤眉弄眼道:“她们都扛不住,岂不正好显出你来了?我原道白养了你么大个子,如今看来这皮糙肉厚的,分明就是给琏二爷预备的!要不是相中了你这好体格,二奶奶最近能动不动就赏你?”

  “二奶奶明明说我两头跑,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司棋嘴上反驳,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难道二奶奶真是这意思?

  “不对!”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坚定反驳道:“要是二奶奶有这个心思,为什么还要讨香菱过来?”

“这个……”

  秦王氏一时语塞,不过很快就找出了理由,呵斥道:“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二奶奶就算有心要抬举你,也要二爷点头才行!

  别人都恨不能主动往上贴,偏你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真真白长了这几斤肉!”

  说着觉得气不过,又抬手在司棋心尖上狠攥了一把。

  司棋掩着胸口倒推半步,顺着这个逻辑一琢磨也不由信了几分。

  她虽然不想攀琏二爷的高枝儿,可一想到是因为自己退让,才叫香菱平白钻了空子,她就觉得像是被人偷了什么似的,浑身不得劲儿。

  不对!

  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司棋反手抓住母亲的胳膊,哀求道:“反正都已经错过了,娘您就成全我和表弟吧,等日后表弟有了好差事,我们一定好好孝敬你们老两口!”

  “你、你这贱骨头的赔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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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女儿还想着那潘又安,秦王氏气得又要抡巴掌。

  这时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打头的是秦王氏的父亲王善保,后面紧跟着司棋的父亲。

  “爹、当家的?”

  秦王氏疑惑地招呼道:“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再不回来,家里都要反了天了!”

  秦父冷哼一声,恭恭敬敬把岳父王善保请到主位落座。

  王善保用烟袋锅轻轻敲了敲茶几,对司棋道:“丫头,我和你爹在府里是伺候谁的?”

  司棋听这语气就觉得不对,但也只能乖乖答道:“外公您是大太太的亲信管事,父亲是在大老爷身边伺候的。”

  王善保又问:“那你觉得以后这大房是二爷说了算,还是大老爷说了算?”

  司棋这次没说话,前阵子贾琏当面打脸贾赦,结果却是贾赦被老太太圈禁,这阵子用尽办法也没能脱困。

  再加上二爷最近又是简在帝心、又是跟忠顺王谈笑风生的,任谁听了也知道优势在二爷。

  秦父见司棋不张嘴,瞪眼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说啊!”

  “应该是、是二爷说了算。”

  司棋这才勉强做出回答。

“着啊!”

  王善保又用烟袋锅敲了敲茶几,道:“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二奶奶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我们这些跟着大老爷、大太太的,往后指不定要被怎么收拾呢!

  如今天可怜见的,二奶奶有意要抬举你,这不是叫你去攀高枝儿,而是要给咱们两家挣一条活路,你若能……咳咳咳~”

  王善保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

  秦王氏忙过去给老父亲抚胸捶背,又瞪着司棋骂道:“贱皮子的赔钱货!真不知那小畜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宁愿害了一大家子,也要……”

  “好了。”

  王善保抬手制住女儿的谩骂,对女儿和女婿道:“该说的我也说了,该怎么选,只能让司棋自己决定。

  如果秦家、王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的前途命运,在司棋心里还抵不过一个表弟要紧,那你们就算强叫她跟了琏二爷,最后也只会养个仇人出来。”

  王善保非但不打不骂,甚至还劝女儿女婿不要再逼迫司棋。

  可这一番话却比秦王氏的打骂更有分量,沉甸甸坠在司棋心头,叫她再也吐不出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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