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这姓张的小年轻搞了半天,就从净化器里头刮出点肉眼都看不清的东西,然后就敢下结论说是投毒?
他干刑侦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现场没见过,密室、心梗、监控无死角,这摆明了就是自然死亡,分局的法医老郑头也是老资格了,他都说了是心梗。
刘建国掏出手机。
“行,你要找法医是吧,我这就给你叫。”
他拨通电话的时候特意看了张弛一眼,这小子脸上没啥表情,也不像在装逼,就是很平静的等着。
电话接通,刘建国故意把嗓门提了提。
“老郑啊,上来一趟,市局来的张警官有重大发现,说死者是被毒死的,你赶紧过来配合配合。”
挂了电话,他冲张弛笑了笑。
“郑法医马上到,他干这行二十二年了,你们年轻人多交流多交流。”
白雨菲站在窗边听见这话,偏过头看了张弛一眼,张弛对此没啥反应,他继续蹲在空气净化器旁边研究那些滤网。
刘建国也懒的说话了,反正等老郑上来,这小子就该知道什么叫专业。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郑法医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保温杯,头发花白且脸上皱纹很深,他进门先跟刘建国点了个头,视线扫过白雨菲后落在了蹲在地上看滤网的张弛身上。
郑法医转头低声问刘建国。
“就他啊?”
“就他。”
郑法医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走到张弛旁边蹲下来,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盯着地上的滤网和张弛手里的证物袋打量。
郑法医开口,语气倒不算冲,就是那种老前辈对后辈的天然俯视。
“小伙子,净化器我早就拆开检查过了,滤网、水箱、电机全都看了个遍,根本没有毒物残留。”
张弛抬头看了看他,把证物袋递了过去。
“最内层出风口,你看这个位置。”
郑法医接过证物袋举到眼前,棉签顶端沾的东西确实太少了,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他眯着眼睛盯了几秒后掏出便携放大镜。
张弛在旁边问。
“看见没?”
郑法医没搭话,他把放大镜收了起来,脸上那层敷衍的客气淡了些。
“这点量就算是毒物也很难定性,而且死者面部表情是微笑,这根本不是中毒后的痉挛。”
“那你觉得是什么?”
郑法医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心梗排除中毒的可能主要是两点,第一,死者面部肌肉松弛,嘴角上扬是自然形成的并在尸僵出现后固定下来的,第二,死者全身皮肤黏膜未见发绀,指甲床颜色正常,这完全不符合常见毒物致死后的体征。”
张弛听完点了点头。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张面部特写照片,举到了郑法医面前。
“郑法医,你刚说这个笑容是死后尸僵固定下来的,那你再仔细看看他的眼轮匝肌。”
郑法医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照片。
张弛指着照片上死者眼角的位置。
“正常人死后面部肌肉松弛,嘴角可能因为重力或者尸僵出现类似微笑的状态,但眼轮匝肌也会跟着动,你看他这个地方,眼角外侧的肌肉纹路是往下走的,这跟嘴角的上扬方向完全矛盾。”
郑法医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继续。”
张弛拿出尸检报告翻到某一页。
“报告上写死者瞳孔直径四点二毫米,你判断这是死后正常散大对吧?”
“对。”
“但死者是在密室环境里死亡的,书房当时开着灯,如果真是心梗发作,死前会有应激反应~交感神经兴奋会导致瞳孔暂时缩小,而不是直接散大到四点二毫米。”
郑法医把保温杯放在了茶几上。
刘建国靠在门框上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
郑法医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个调。
“你接着说。”
张弛把尸检报告合上。
“而且报告里没有提到结膜出血点的问题,我刚看照片发现死者右眼结膜外侧有一小块针尖状出血,这个特征在心梗案例里出现的概率极低,但在某些神经毒素致死的案例里却是常见体征。”
郑法医一把抄起茶几上的档案袋,翻到了照片那一页。
半晌,他把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摔。
“我操。”
这一声骂出来,刘建国彻底懵了,老郑这人他了解,能让老郑在案发现场爆粗口的,那绝对是真东西。
郑法医转过头盯着张弛,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小子进市局之前是干什么的?”
“档案管理。”
郑法医眼睛瞪的溜圆。
“档案管理?你他妈在逗我呢?”
白雨菲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他没逗您,他之前就是管档案的,今年才调到刑侦。”
郑法医嘴巴张了又闭上。
“档案室现在都教这些了?”
张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自学的。”
郑法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转头冲刘建国喊了起来。
“老刘,赶紧把这小子刚才刮的那根棉签送到市局技侦科,要加急。”
刘建国张了张嘴。
“不是,老郑啊,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郑法医扯了扯自己白大褂的领口,语气带着懊恼。
“什么情况?我漏了东西了,这孩子说的三个点,眼球、瞳孔、结膜出血点,全部指向了一种可能。”
“啥可能啊?”
郑法医看了一眼地上的净化器。
“致死性的神经毒素,在密闭空间里通过气化进入呼吸道,发作时间短,死后体征跟心梗高度相似,如果是打在净化器出风口,毒素会随着循环系统均匀扩散到整个房间,死者吸入后几分钟之内就会出现呼吸麻痹,而法医做常规毒物筛查的时候查的是常见毒物,根本不会覆盖到这类特殊的毒素。”
刘建国听愣了。
“那那个微笑是怎么回事啊?”
张弛接过了话。
“是痉挛,毒素作用于神经之后,面部肌肉会产生强直性抽搐,嘴角被强行向两侧拉伸,死前那一瞬间肌肉纤维承受的压力达到峰值,死后尸僵一来直接就定型了,这看上去就像在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