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那人保持着十指合十的动作,“我寻亲,一路往北行至此处。”

“大伯,天色已晚,你待天亮之后再赶路也不迟。”杨净看向谢枕舟,放低声音道:“小师哥,我看他就是个普通人,要不要带他一起?”

谢枕舟颔首,大伯四十来岁,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确实很危险。

夜色沉沉,随行的一名弟子又往篝火里递了些干柴,“你们先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翌日一早,他们又开始赶路,偶尔会召出傀儡载他们一段路。

到北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日。

出了无夜长安他们便和大伯分手了。

在出发的前一天蒲淮便给杨咩咩他们写过信,知道谢枕舟他们要来,杨咩咩带着羊群很早便在无夜长安边界守着了。

“小舟,”杨咩咩一把抱住谢枕舟,“我可想死你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他转头看着蒲淮,“你怎么照顾你师尊的?!”

谢枕舟抓着他的胳膊,“我很好。”

“好个屁,”杨咩咩让他骑着羊上,“徐捡做了饭,你待会可得多吃点。”

徐捡的厨艺很好,但谢枕舟真的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后便吃不下了。

杨咩咩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没有现在就问出口,他瞥了一眼蒲淮,想着等会问他。

蒲淮上次在这里的时候浑身缠着布条,方才见到他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

“那帮人现在在哪?”谢枕舟问。

“最近一段时间在镇上活动的比较多,听闻昨日进了镇主的宅子还没出来。”徐捡道。

一提到这群人杨咩咩就火大,“也不知道他们是用的什么法子,才来不到两月,村子里便死了十多个人,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杨咩咩前几天为了劝一个人别自杀,差点被那人捅了一刀,想想就来气。

“他们身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倒像是傀儡一般。”徐捡道。

杨净问:“你们可有瞧见那些人是如何蛊惑的百姓?”

杨咩咩摇头,“他们会将人叫到屋子里,一般都是在晚上,至于做了些什么不得而知。”

“对了,那帮人自称极乐教的人身上有魔气,虽然不重像是在哪沾染上的,但确实是有。”杨咩咩又道。

“神神叨叨的,跟神棍一样,说什么他们是极乐世界的一粒尘埃,要想回去就得在死亡来临前先一步死亡,”杨咩咩喝了口汤,“反正我是听不懂。”

吃过饭,谢枕舟几人乔装了一番便去了镇主的住处。

“喂喂喂,你们几个不干活在这瞎逛什么?”管事粗短的手撑在肥硕的腰上,走起路来脸上的两坨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摇晃着。

他走过来,呼吸有些重了,他视力不好,眯着眼睛看他们,“你们这个月的月银还想不想要了?”

“要,自是要的,”谢枕舟点头哈腰道。

“那还傻站着作甚?干活啊,”管家的声音很大,谢枕舟觉得若是长时间这样,耳朵怕是都会被磨出茧子。

“府上来了贵客,都给我好生招待着,听见没有?”

谢枕舟几人齐声应是。

他们两两分开。

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候,谢枕舟带着蒲淮往膳房走。

这里的地形杨咩咩和徐捡早就打探好了,因此,他们几人行动起来倒也方便不少。

“你们把这些菜端到堂屋去,小心点别弄洒了。”

谢枕舟颔首,“是。”

菜大多数都是荤腥菜,虽然看样子做的不错,但谢枕舟近来没胃口,现在看着这么多油腻腻的东西,心里不免会犯恶心。

他们四五个人将有序地将菜端进屋里。

坐着的人除了镇主和镇主夫人外,还有六个身着白衣的人,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看不出是何模样。

将菜放到桌上后,管事便将他们催了出来。

房门合上,门口还有五六人把守。

谢枕舟几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小舟,放下瞧见你们去送菜了,可有瞧见些什么?”杨咩咩问。

谢枕舟摇头,“除了面具人,三男二女,他们的穿着倒是与我们来时碰到的一位大伯极为相似。”

“一身白嘛,这种穿着挺常见的呀,”杨咩咩将虎头帽摘下来扇风,“为首的是那个戴面具的,我们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瞧见他的脸,你们方才瞧见了吗?”

谢枕舟道:“没有,刚把菜放下便被赶出来了。”

“这什么奇葩,吃饭都还戴着面具,”杨咩咩吐槽道。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找了客栈投宿。

“小师哥,要不直接将他们抓起来,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杨净道。

谢枕舟:“他们身上有魔气,没准和魔族是一伙的,不可贸然行动。”

杨咩咩点头表示同意,“目前也不清楚他们是否

还有同伙,先观察观察。”

镇主的住处防备森严,极乐教的人去了之后又叫了一些人守着,要想偷听他们说话并不容易。

谢枕舟翻了个身。

“师尊。”

“嗯?”

“你睡不着吗?”

谢枕舟又翻了个身正对蒲淮,“咩咩说那帮人以往蛊惑人只需一个晚上,但对于镇主却是没有这么快,为何?”

蒲淮想了想,道:“方才我们端的菜寻常人家一年到头怕是都凑不齐两盘,或许是把镇主府当不要钱的饭馆了。”

“有这个可能,那就先再等等。”

蒲淮一只手搭在谢枕舟身上,很明显能感受到他瘦了很多,“师尊,你饿不饿?”

谢枕舟摇头,“不饿。”

这个时候无夜长安正值热夏,但北方却已经快要入冬了,特别早晚,寒风呼呼作响,蜇得人浑身起疙瘩。

被子厚实,谢枕舟其实并不冷,但他还是往蒲淮怀里钻了钻,虽然蒲淮身上没什么温度。

“昨晚又死人了,”杨咩咩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死了两个,他们的家人正在镇主府闹呢。”

“关镇主何事?”谢枕舟问。

“那两人的尸体是在镇主府发现的。”

赶到的时候镇主府围了不少人,水泄不通,他们挤不进去,只能听见声音。

“我的儿啊啊啊,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是谁?!你们还我儿子!”

“来人,将他们拖出去!”管事提高音量道。

很快,几个家丁将几个哭喊之人拖了出来,还有两具看不出伤口的尸体。

围观的人群被吓到,纷纷散开了。

砰的一声,管事的命人关上了大门。

谢枕舟在一具尸体前蹲下身来,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尸体便被旁边的男人拍开了。

“你想做什么?你是谁?”男人怒喝道。

也不待谢枕舟开口,男人站起身抬脚便想谢枕舟踹来,好在谢枕舟及时避开了。

“我儿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你是李定衡的狗对不对?!”

李定衡也就是镇主。

男人儿子死了,他又悲又怒,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在这哭喊了一早上连李定衡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方才李定衡的人像丢畜牲一样将他们丢出来,他儿子死了还要受这一遭,他很气,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这人讲不讲理,你儿子死的怪异,他就看一下你儿子的死因,你至于动手动脚的吗?”杨咩咩本来还同情他们,但方才那人差点就打了谢枕舟。

男人怒气上涌,“我用得着他看,也不撒泡尿看看他那样,自己有病就去治。”

“你……”杨咩咩上前两步但被谢枕舟给拉了回来了,“算了,是我唐突了,也没问他亲人的意愿就贸然上前。”

谢枕舟抱拳行了一礼,“抱歉。”

白发人送黑发人换做谁也接受不了,杨咩咩知道他们现在都心情不好受,但把火气撒在一个外人身上他完全不能理解。

杨咩咩吸了吸鼻子,给男人道歉,“对不起啊,我朋友身体确实不好,方才你那脚要是真踹在了他身上,以他现在这样怎么着也够他喝一壶了。”

男子瞧了他们一眼,确认不是李定衡的人后跪下来将儿子背到身上。

方才谢枕舟的目光都在两具尸体上,并没有仔细看其他人。

男人赤着脚,后脚跟结了厚厚一层茧,裂开的皮肉被泥泞填上了,挽到膝盖的裤腿也沾满了泥。

他背起儿子,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师尊,是中毒,”蒲淮仔细检查了另一具尸体,道。

谢枕舟回头望向地上的尸体,尸体的旁边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蒲淮,你帮忙将那人弄回去,”谢枕舟看向背着儿子走远的男子,“他们所中之毒不像是同一种,我和咩咩去看看。”

蒲淮的脸色更难看了,杨咩咩瞥了他一眼,“小舟,这里就交给徐捡他们吧,让蒲淮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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