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顾思柔，还抱着一个小包裹。
两人走在一条非常冷的土路上，往镇里而去。
微风吹过，路旁枯黄的野草左右摇摆着
许正是心里也感到很失落，一走就是一年。
红星村的这些人，大伯赵有田、李大炮等等，都已经成了自己的亲人。
“许正，等等！”
许正皱了下眉，转过身去一看，好嘛，王如烟！
这姑娘穿着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衣，把头发梳得很整齐。
还在脸上抹了点雪花膏，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格外显眼
许正没有停下脚步：“我没有时间！”
“停下！”
王如烟急了，几步就赶了过来，在中间站住，“许正，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谈谈。”
顾怀柔抬起头来看着她，并没有说什么，，向许正身后退了一步。
许正把自己的行李安放好之后，说道：王如烟，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王如烟咬着下唇，眼睛立刻就红了，“许正，我知道我过去亏欠过你。”
“彩礼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贪心，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想了很多事情……”
她偷瞄了顾怀柔一眼，马上移开了目光。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王如烟很认真的样子，让许正也恍惚了一下，这是在做梦吗？
“你去藏区做什么？这么远、这么苦的地方，气温低至零下几十度左右，据说人呼吸都会结冰霜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被逼着去的？”
王如烟说到这，脸色有些发红，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我现在就跟你走，在公社登记都可以，咱们不回藏区，在红星村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你种你的大棚菜，我给你做晚饭洗衣服带小孩……”
许正听了之后，不禁笑出声来，“王如烟。”
“嗯？”
“你认字吗？”
王如烟的脸色变得通红，“我知道一些，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好！”许正文点点头说，“《农作物栽培学》第四章的内容说的是什么？”
“……”
“温室里种植的西红柿坐果时，所使用的激素浓度是多少？”
“……”
“在高原冻土地带，可以种植什么植物？”
“不知道！”
“这不就是了……”
要离开这里了，许正对于王如烟的态度，也变得很平静。
“王如烟，我不适合跟你过日子！”
“你自己回去了吧，外面很冷！”
王如烟的脸色，瞬间涨红了：“许正，你这是嫌弃我没有文化吗？”
许正想了想之后，很真诚地点了一下头说“是！”
“你……”
“不要误会！”，许正又加了一句，“不是说没有文化的人就不好，只是觉得咱们两个人不合适而已。”
王如烟紧紧抿着嘴，眼泪在眼里打转，但是她还是控制着没有流下来。
“好！”
她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个字来。
“许正，你等着吧！”王如烟抬起下巴，“从现在起我要开始读书！我也去学习农业技术了！”
许正：“……”
“好，你加油。”
王如烟哼了一声，眼泪终于没有流出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在跑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瞪了顾怀柔一眼，然后就飞快地离开了。
顾怀柔一直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
“在想什么？”许正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我想……”，顾怀柔慢慢说道，“小麦的春化作用，王同志已经追上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那不可能！”许正摆了摆手，“走吧！”
顾怀柔轻笑一声，并没有说什么，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一里之后，许正才忍不住又说：“顾老师，您刚才的那个问题，是不是想要捉弄我啊？”
“没有哦！”
“你就是……”
“我真的没有！”
“那么你笑什么？”
“在想王同志，背小麦春化作用的样子……”
“……”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顿时都笑了起来。
小镇上火车站很小，灰色的小楼，在门口有几个人等着车。
在旁边卖热水的大爷，拿着一个搪瓷的大杯子给顾客倒水。
许正在售票处询问之后得知，到省城的车子是明天早上出发。
然后在省城换乘汽车前往甘肃，还要乘坐军用车辆进入西藏，整个行程需要倒腾几次。
“找个地方先住下吧！”
许正在怀揣着车票的时候说，“今晚我还有事！”
“什么事？”
“弄点钱，弄点东西！”
许正想了想之后说，“我们去西藏的话，单凭县城里的那些是不够用的。”
镇上只有一个招待所，就是一栋只有两层的小楼。
在那里有一个戴着蓝色手套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
“同志，两间房！”
许正在柜台上面，递上了一张介绍信。
老头看了一眼介绍信，又把目光转向了许正、顾怀柔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暧昧。
“两间？”
“两千！”
“好！”老头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懂得规矩，很好。”
许正：“……”
顾小柔的脸很薄，听了这样的话脸马上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进入房间，许正在给顾怀柔整理好行装，还为她端来一杯水。
“你在这里休息吧，不要到处乱跑，我到国营饭店去一下！”
“你又去找刘经理？”顾怀柔问道。
“是！”许正点点头说，“我们手上的东西，留着也是留着，换成钱、票子在路上可以救命。”
顾思柔想了想之后说：“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你已经走了大半天路很累了。”许正扶着她的肩膀说，“我出去一下，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回来。”
“任何人敲门都别开！”
“知道了……”
···
国营饭店。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在这里吃饭的人也不多。
一进屋就看到刘经理正在里面收钱，看到他顿时来了精神。
“哎呀，我的小许同志”刘经理几步就走了出来，把他往包间里面带，“怎么大晚上的来啊？”
“我原以为你要等春节之后才来呢！”
“刘哥，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谈谈！”
“坐吧，有什么事坐下说！”
进了包厢后关上门，刘经理还给许正倒了一杯热水。
“要货还是要钱？”
“都要！”
许正笑了一下，把两个东西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一个是一块四方形的面包，用油纸包裹好的，另外一个，是金属罐头形状的压缩饼干。
刘经理一看到这两样东西，顿时就傻眼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走南闯北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两种东西他认识，但是说不出是什么来历。
那面包用的是细白面，看起来烤得金黄，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那压缩饼干的罐头，铁皮罐子做得非常精致，上面印的字他都不认识。
刘经理吞了一口吐沫，说道，“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不要问！”许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能说的都说了，不能问的不要瞎打听。”
刘经理是一个很明白的人，马上答应道：行，不问不问！”
小心地拿起一片面包闻一闻、尝一尝。
一口之下，刘经理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好东西，好东西……”
“刘哥”，许正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说，“这次来不光是这些，还有十来斤这种面包，二十多罐压缩饼干！”
“我要换成钱，换票，副食票布票，越多越好！”
刘经理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年头就粮食最值钱，细白面做的面包，在城里面是按两卖的稀罕物。
山下的村子已经有人饿死了，如果出卖的话，那是真能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