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橋從辦公座位站了起來,他是一個年紀比時澈還要成熟一些的男人,目測約三十歲左右,雕刻般的五官稜角分明,雙眸深邃,身材高大,但並不像陶德壯碩得令人畏懼,結實卻不失美感。
不過,比起快餐店大叔,他不苟言笑的模樣,看起來似乎更難以親近。
「這是企鵝小子,白研的助理。」時澈又接著介紹。
又是企鵝小子?
九號愣愣的看向白研,而對方只是無奈的聳了聳肩,好像在說:「這傢伙就是這副德性」。
九號往前站一步,抬起頭來對三橋露出笑容。
「我是阿九,初次見面,你好。」
三橋直直地看著他,緩緩點頭。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辦公室內陷入一陣靜默,頓時好似有一道冷風刮過。
「三橋就是這個樣子,像個石頭一樣從不說話,你就別介意了,企鵝小子。」時澈習以為常的說。
九號沒弄明白,也不好意思問太多,但比起石頭,他覺得這個人更像一隻沈穩的獅子,無法讀出深邃眼眸裡的情緒,自然而然散發出威凜。
三橋注視著九號一會兒,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阿蒙,再默默把目光移開。
時澈從冰箱裡拿出幾瓶酒,一行人在沙發區坐下,三橋安靜的將凌亂的桌面勉強清出一塊空位可以擺放杯子。
「企鵝小子,你成年了嗎?」時澈猶豫要不要往九號的杯子倒酒。
九號點頭,「我今年十九歲。」幸好他還記得自己的年紀。
時澈滿意地笑了笑,倒了酒以後,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九號的。
「喝了這杯,我們就是朋友了。」沒等九號,他立刻把整杯喝乾。
就在九號考慮著要不要照做時,一旁的白研冷冷說了一句:「你如果醉了,我可沒辦法把你扛回去。」
好吧。
九󠄊󠄀󠄃󠄎號󠄊󠄀󠄃󠄎小󠄵󠄀󠄀󠄂小󠄫󠄦󠄄󠄑酌󠄖󠄍󠄭󠄗了󠄙󠄒󠄾󠄸一󠄉󠄐󠄚󠄒口󠄂󠄀󠄲󠄆後󠄱󠄬󠄠󠄟,微󠄣󠄑󠄫󠄮微󠄮󠄼󠄯󠄙皺󠄸󠄝󠄸󠄙眉󠄣󠄇󠄔󠄈,慶󠄕󠄎󠄝󠄄幸󠄴󠄰󠄐󠄽自󠄟󠄉󠄚󠄫己󠄟󠄠󠄫󠄥沒󠄑󠄸󠄌󠄗有󠄥󠄿󠄬󠄙衝󠄍󠄳󠄗󠄞動󠄐󠄋󠄧󠄐把󠄖󠄮󠄘󠄎整󠄚󠄬󠄽󠄭杯󠄴󠄍󠄛󠄭灌󠄐󠄑󠄓󠄽進󠄎󠄸󠄝󠄨肚󠄡󠄔󠄷󠄕裡󠄨󠄀󠄩󠄩。󠄦󠄩󠄩󠄑󠄮󠄋󠄭󠄱󠄄󠄷󠄷󠄸󠄞󠄅󠄩󠄆󠄰󠄡󠄘󠄣󠄑󠄳󠄀󠄨󠄈󠄁󠄂󠄔󠄳󠄄󠄩󠄈󠄴󠄕󠄲󠄫󠄅󠄞󠄈󠄞󠄹󠄲󠄈󠄙󠄨󠄶󠄍󠄥󠄽󠄏󠄻󠄀󠄒󠄹󠄰󠄜󠄼󠄃󠄑󠄕󠄤󠄠󠄌󠄔󠄂󠄲󠄙󠄀󠄽󠄹󠄄󠄤
時澈對白研露出嫌棄的眼神,「你這傢伙真的很冷漠。」
白研掀起眼簾,與時澈的目光對上。
一個清淡如水,一個烈得像酒。
九號實在很好奇這兩人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而白研一見九號眼中的困惑,馬上就替他解惑。
「我替他們公司的多林進行系統修繕升級,是固定配合的工程師。」
本來只想簡單介紹到這裡,但白研看著時澈,又不禁起了玩心。
「要不是我的話,凡瑟的多林也無法達到幾乎百分之百的送貨準確率,還能維持那麼快的到貨速度。」他撐著側臉,淡然地提起往事,「認真說起來,是我救了當時就快被華爾克搶去所有生意的你們。」
雖然不情願,但時澈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為了掩飾彆扭,他又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氣喝光。
白研就是愛看他被堵得說不出話得樣子。
不過既然提起華爾克,白研也就順著切入主題,「話說回來,剛才在餐廳裡是怎麼回事?」
時澈把手上的酒杯重重放回桌上,三橋順手拿起酒瓶往他空了的杯子裡添酒。
「那個可惡的禿子偷了我們家的多林,所以我才會去找他理論。」時澈咬牙切齒。
「你那不是理論吧。」白研用一貫事不關己的語氣說道,「根本就是單純在恐嚇對方而已。」
九號想起當時的場面,白研說的好像也沒錯。
時澈才不理會,接著說:「我懷疑他們除了想破壞我們的訂單之外,最大的目的,是要竊取商業機密。」
「……商業機密?」九號歪頭。
時澈解釋:「我們家的快遞多林是經過特殊改造的。三橋是很厲害的機械技師,他打造出獨一無二的多林,搭配白研替我們量身設計的系統,才會有今天的凡瑟。」
說到這裡,他刻意看了白研一眼,用眼神告訴他:你才不是唯一個功臣呢,少在那邊得意!
「據我所知,華爾克快遞多林的軟硬體已經很久沒有更新,所以我想,那個禿子偷走我們的多林,是打算模仿抄襲,用來更新他們公司的多林。」
「不過,就算偷走多林,也不見得做得出一模一樣的。」白研一臉認真,「他們應該直接把我和三橋挖角過去才對。」
時澈怒瞪他。
白研也不是真的那麼沒良心,作為賠罪,把杯子裡酒乾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有證據能指出是華爾克做的嗎?」白研問,「快遞多林被偷這種事,在這座島上好像從沒聽過。」
時澈這才勾一起一抹微笑。
「證據我有。凡瑟得每一架多林都裝載監控系統並且連接到公司內部的系統,會把監控畫面實時上傳存檔,我手上握有一份影像可以證明是華爾克的多林攔截我們家的多林,把它偷走的。」
他雙手環在胸前,揚著下巴。
「我打算明天就把這個檔案交給星塔的警察部門。」
現在聽見「星塔」這兩個字,九號渾身都會覺得不對勁,表情有些僵硬的偷偷瞄了白研一眼。
而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只是垂著眼簾,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反正這件事就這樣,我會自己處理。換個話題吧,太悶了。」時澈甩了甩頭,想暫時把惱人的事忘掉。
他突然想起什麼,目光落在九號身上。
「對了,企鵝小子,你是從哪一區來的?」
九號對於「企鵝小子」這個稱號還是有些不適應,不過關於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他早已有所準備。
「我來自十五區。」
九號本來以為自己的表現完美沒有破綻,卻沒想時澈聽見之後,竟突然愣住,睜大著眼盯著他,連三橋都把頭轉過來,眉宇微微一蹙。
他們的反應讓九號不知所措,過了幾秒鐘以後,時澈開始哈哈大笑。
「你這是在開玩笑?」他擺了擺手,「換作別人還可能會相信,但我是去過十五區的,親眼見過那邊的人,幾乎所有十五區的居民我都能認得出來——因為那邊根本沒住多少人。」
一時之間,九號也傻住了,他壓根沒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反應過來以後,他看向白研,用眼神向他求助,然而,白研看起來卻絲毫不意外,神情依然淡定,好像早知道結果會是如此。
「你不可能是十五區的人,騙不了我的。」時澈自信滿滿地說。
九號慌了,就在這時,白研終於開口。
「沒錯,他確實不是來自十五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的聲音。
「他也不是從其他區來的,他......根本不是星舟市市民。」
安靜了半晌,沒有人接話。
一時半刻,對面那兩人都無法消化這句話。
時澈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你......你說什麼?」
「前幾天,我撿到一個從海上漂來的箱子。」白研指著九號,「他就被裝在裡面。」
「啊?!」
時澈本來以為白研在胡扯,卻見他一臉認真,尤其是那眼神裡透露出來的堅定,以及無法言喻的執著,令時澈感到不可思議。
原來,這傢伙也會有這種表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時澈的態度漸漸轉為嚴肅,他不敢輕忽白研的這番話。
「我會把事情都告訴你們。」白研說,「至於要不要相信,你們可以自行判斷。」
九號沒有想到白研會主動表明,困惑著看著對方。
他…...究竟在打什麼盤算?
白研卻沒有看九號一眼,開始向時澈與三橋說明撿到九號之後發生的所有事,也包括他們發現戴文的死因不單純,以及星塔可能秘密進行篡改人們的記憶,還有那個被加密的檔案......
一五一時的全都告訴了他們。
聽完這一切,時澈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在一段時間的沈澱以後,他才冷靜下來。
而三橋則是持續蹙著眉,一動也不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九號還為以為時澈會覺得這根本是天方夜譚,但他臉上卻沒有出現一絲輕蔑,似乎慎重思索著白研所說的事情。
「這座島上的人們不是唯一存活下來的人類,也就是說我們一直以來都被星塔欺騙。」時澈抬起頭來看著白研,剛才的微醺醉意已全無,「這個推論你有多少把握?」
白研想了想,「百分之八十吧。」他不敢說得太滿。
時澈抿著唇,手指在杯口滑了一圈,沈默一會兒,才又開口。
「假如你說的是真的,那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麼?」他直視白研,以他對這個人的了解,對方可不會無緣無故就坦白這些事。
而白研也不拐彎抹角,他身體前傾,放下酒杯。
「光憑我一個人無法挑戰星塔,我需要幫手。」
當他說出「一個人」時,九號心中莫名感到有些失落。
至於時澈則是覺得「幫手」這兩個字有點刺耳。
「我說,你能不能換個討喜一點的說法?」
白研露出困惑的表情,「什麼意思?」
反倒是九號聽懂了,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桿。
「我們需要的......是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