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截杀

第120章 截杀

  此日,晨曦方吐,白衣女起床,推开窗户,才要透口气,目光便凝住了。

  邓青竟还在!

  晨光下,他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额前的头发黏成几绺,双手却仍在不停地怀抱,推拿,脚下进退间,已颇有章法。

  白衣女原以为,他练到后半夜,怎么也该回去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练了一整夜。

  她正要开口,忽然又止住,不对!

  邓青的动作,竟与昨夜大不相同了。

  此子手上起落,腰身随转间,脚下也能及时跟进,整套动作使出来,竟已有了几分圆融之意。

  白衣女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再定睛看时,邓青演练的招式依旧连贯。

  这才一夜之功啊!

  昨夜还需要她随时叫停丶处处纠正的家伙,如今竟已练出了这般模样。

  白衣女喃喃道:「莫非此人当真是练武的奇才!」

  邓青早已练得入迷,根本不知白衣女正在窥伺自己。

  只见他双手一扣并一托,侧步转身如急舞,一招换巢鸾凤随之展开。

  紧接着,身子向前欺,沉肩时猛地合臂,顺势将腰胯收紧,招式已转作挟象过江。

  忽地,他双腿蹬地,双臂挟着一身力道向前送出,空气都炸了一下,正是掷象功里的绝招,掷象崩岳!

  他一趟连招走完,周身衣袂啪啪作响。

  又一遍《掷象功》练完,邓青收势立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浑身如洗,衣衫早已湿透,汗水顺着脸颊下滴。

  邓青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盒,已经空了。

  二十颗参丸,竟被他吃得一颗不剩。

  他有些肉疼,随即调出面板,目光落在最后一栏。

  【掷象功:入门(13%)】

  邓青嘴角顿时扬了起来,这个进度,他满意之余,并不意外。

只因功法入门以后,等于进了初级阶段,只要补药跟得上,这便是个肝熟练度的活儿

  邓青抹了一把汗,正待离开,一转身,便见白衣女站在了自己身后。

  邓青赶忙拱手,「前辈。」

  白衣女问道:「你突破以后,到兵备处报备了没有?」

  「还没有,晚辈还没来得及。」

  邓青答得老实,心中却道,我又不傻。

  眼下还在养伤期间,难得清闲,自然得多摸几日鱼。真跑去报备了,万一又给安排差事,哪里还有这般整日练功的好日子?

  白衣女点头,「先不要报备。突破的事,暂时也不要再跟旁人讲。」

  邓青一怔。

  白衣女接着道:「这两日下些苦功,多练练功,也许有好事发生。」

  邓青才追问一句,被白衣女遮掩过去。

  他不敢多问,心道,高人嘛,说话总爱云山雾罩,也不奇怪。

  当下,他又谢过白衣女传功,这才告辞离去。

  白衣女站在原地,目送他沿着山路走远,低声喃喃道:「我也算是见过不少练武奇才了,还真没见过比这家伙更离谱的。罢了,如此良才美质,且渡他一渡。」

  辰时三刻,邓青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错过了饭点。

  练了这么久,他腹中空得厉害,也顾不得省银子,出外寻了个卖吃食的地方,要了一大盆炖肉,又添了饭丶饼,结结实实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他返回营帐,解下腰囊,正要往床上躺,忽然又想起白衣女的话。

  他不禁暗暗品咂,白衣女让自己不要报备,又特意叮嘱,这两日要下苦功练武。

  若只是随口勉励,哪里需要专门问兵备处报备的事?

  邓青顺着这层意思往下想,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不让报备,自然是要让自己暂且维持眼下的身份;让自己抓紧练功,则说明她准备的那桩好事,多半还得靠我自己的本事去拿。

  邓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虽说不知道白衣女究竟有什么安排,可白衣女的格调摆在那里,能被她称作好事的,想来也不会差。

  一念及此,邓青翻身坐起,机会已经送到面前,若因本事不够接不住,那才叫冤枉。

  想到这里,邓青哪里还躺得下去。

他重新系好腰囊,出了营帐,径直赶往赏功处,租下一间炼房,便住了进去。

  关好炼房门,邓青将随身物件放到一旁,在屋中站定,稍稍调息,便又练了起来。

  换巢鸾凤,挟象过江,掷象崩岳————

  随着他的行功,立时气血随着心法搬运,不停地催往四肢丶腰背。

  待练到筋肉酸胀,气力渐衰时,邓青便停下来,坐上石床,默运《食苍经》炼化荒血,缓解疲乏。

  搁在以前,邓青还真有些舍不得这样炼化荒血。

  这东西能快速恢复体力,留着一些,遇到要紧时候,便多一份底气。

  但眼下,情况似乎很紧急,邓青也顾不得心疼荒血,想着早些炼化了,长成气血丶力量也是自己的。

  哪里谈得上浪费,更何况眼下要在短时间内将《掷象功》的进度往上推,也只能指望

  这些荒血来扭转局面了。

  如此,邓青陷入了练功的循环。

  他练得累了,便坐下搬运《食苍经》,炼化荒血;待疲乏缓解,气力恢复,便继续练习《掷象功》。

  一遍接着一遍,时间不知不觉溜走,又一次收势后,邓青擡手擦汗,余光瞥见气窗外的光亮,忽然怔了怔。

  那是一抹橘红色的光,竟是夕阳。

  邓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从早上又练到了傍晚,他下意识地搬运《食苍经》,准备炼化荒血缓解疲乏。

  未料,行功之后,竟已牵引不出半丝半缕荒血。

  原来,连续的压榨式炼化,他体内积存的荒血,竟已被他耗得一干二净。

  邓青有些怅然,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筋肉明显比先前紧实了不少,用力一握拳,仿佛有力量要喷涌出来。

  显然,经过这一番苦练,他的肉身又强健了许多。

  接着,他心念一动,调出面板。

  【境界:锻骨一重(93%)】

  【食苍经初解:小成(31%)】

  【掷象功:入门(19%)】

  【玄荒血煞:初煞(35%)】

邓青逐栏看过,心头那点怅然,很快便被喜悦冲散。

  三项俱有长进,尤其是《掷象功》,已经到了19%,距离突破小成,已经不远。

  至于唯一没有动静的玄荒血煞,邓青不意外,这玩意儿要增长,根本就不是靠他练功就行的,完全靠吞噬血食。

  只是,现在没有摄入的条件,只能往后等等。

  当下,邓青散去面板,本想躺下睡一觉,毕竟一天一夜没睡了,虽然炼化大量荒血,他并不困倦,但晚上毕竟还要再去找白衣女练功。

  忽地,他想起答应了李成的约饭,当下,便收好随身物件,出了炼房。

  才走出炼房大门,便瞧见张衍从一处食摊前出来,手里提着一大袋油果子,朝这边走来,还边走边吃。

  数息后,张衍也瞧见了他,笑道:「你也来练功?」

  「没事儿干,就练呗。」

  说话间,邓青自顾自地探手入袋,拿了几根油果子。

  这东西炸得金黄,咬上一口,外皮酥脆,十分可口。

  张衍赶忙将袋口往回收,「你小子,手真黑,给我留点。」

  邓青含糊应着,又咬了一大口,只觉十分香甜。

  他便将同李成约饭的事儿,跟张衍讲了,邀请他一并前往。

  张衍摇头,「我用功都来不及,哪有工夫赴宴?你自己去吧,替我多吃点。」

  说着,他伸手从邓青手里拿回两根油果子,放进自己的袋中。

  邓青瞪眼,「小气!」

  张衍将袋口一拢,只当没听见。

  邓青摸出炼房钥匙,抛了过去,「师兄接着。我才用了半天,还剩一天半,师兄别浪费。」

  张衍一把接住,乐嗬嗬道:「这个我不嫌,多多益善。」

  邓青笑着摆摆手,快步往营帐赶去。

  没多会儿,他便到了自己的营帐前。

  一个小厮正等在那里,满脸焦急,待看见邓青近前,便上前询问,确准邓青身份后,小厮眼睛一亮,催促道:「邓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我家公子那边等您,怕是都等着急了。咱赶紧着吧。」

  邓青小声致歉,便跟着小厮出发了。

  两人一路向南,穿过几排军帐,又进了一片竹林。

走出两百余步,邓青回望身后,只见连绵的军帐已被竹木遮住大半,营地里的喧闹声也渐消失。

  「吃饭的地儿在哪儿?」

  邓青并不怀疑小厮的身份,他在李成家见过此人。

  「还有几里路,走快些,再有半炷香就到了。」

  小厮笑着说。

  邓青提起警惕,跟在小厮身后,竟往林壑深处行去。

  走着走着,两侧山势渐高,树木越发茂密,回望来时路,已走出七八里。

  邓青正不耐烦,小厮一指高处,说到了。

  邓青擡眼望去,便见两侧山坳间,设着一座座宽大的凉亭。

  这些凉亭,有的倚着山壁,有的临着茂林,修得颇为华美。

  两人又往前走了百余步,忽听见上方有人喊道:「师兄,这边!」

  邓青擡头看去,只见李成正站在上方的一座凉亭里,探出身子,朝他招手。

  邓青快步沿着石阶上去,这才看到凉亭全貌。

  凉亭比从下面看时还宽敞些,四周设着木栏,临山的一侧垂着竹帘,坐在里面,便能沐浴山风,吟赏烟霞,只是跟前线的气氛怎么都不搭。

  邓青还未走进凉亭,李成便迎了出来,他一把揽住邓青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比了比,笑道:「师兄又壮实了,还长高了些。记得你才去同庆堂时,才到我肩膀,现在都跟我一般齐了。」

  「你都叫我师兄了,兄自然要比弟高,再过一段时间再看吧,肯定高过你。」

  邓青笑道。

  他是带着防备张全之心赴宴的,但见到李成,总能想起当初在同庆堂的日子,顿生亲

  切之感,便谈笑风生起来。

  两人笑闹一阵,李成拉着邓青就座,张全趁势冲邓青拱手行礼,「邓公子。」

  邓青还了一礼,看向凉亭中央席面。

  只见一张八仙桌上,摆着精细的席面,卖相极佳,摆盘也讲究。

  李成道:「怎样,可还合师兄胃口?」

  邓青道:「大战之年,过分了啊。」

  李成笑道,「招待师兄,总要有诚意。」

邓青摆手:「若叫我说实话,这些菜精致归精致,可惜冷了,吃着怕是差点意思。

  再说,别人不知道我,师弟应当知道,我是见肉则喜,越大块越好。」

  李成嗬嗬一笑,还在想着怎么劝说邓青尝尝,张全眉心一跳,便即吩咐人把菜撤下去,重新备菜。

  原来邓青这番话,张全听出了别的滋味。

  邓青喜欢吃肉固然不假,可这当口忽然提出换菜,恐怕还有防着自己在眼前这些菜里做手脚的意思。

  而自己现在人在这里,新换的菜要做手脚,就不那么容易了。

  张全暗道,这小子不愧是李大山的徒弟。

  李成却没往这上面想,趁着等菜的当口,便跟邓青聊起了过往。

  从周铁丶王成的近况,聊到从前的几桩旧事,说着说着,又扯到了自己这些日子的苦练。

  显然,李成也是练得满肚子牢骚,此时见到邓青,倒是一吐为快了。

  邓青看着是跟李成聊天,大半心思却放在张全身上。

  在他看来,李成如今忙着府试复测,又惦记着武道冲关,这要命的当口,哪儿来这么大的闲心,专门组这一场饭局?

  眼前这一遭,怕是少不了张全的安排。

  只是不知,这张全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两人聊着,没过多久,新烹饪的菜便上来了。

  这回换成了四个大盆,一盆羊肉炖得酥烂,汤色乳白,面上撒着些葱花。

  一盆牛肉切厚块,肉上挂着油亮的浓汁。

  此外,还有一盆红烧肉,一盆酱肘子。

  邓青正惊讶上菜的速度,送菜的小二先做了解释,说此间有古法焖炉,什么都熟得快,而且滋味香。

  小二退下后,邓青指着盛菜的青花瓷大盆道:「连盆子都这般精致,了不得啊。」

  李成拿起筷子,「那便赶紧尝尝,我也饿了。」

  说着,他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嚼了几下,连连点头,「徽州的厨子,名不虚传。」

  邓青也夹了一块偏肥的红烧肉,送入口中,肉炖得烂透了,肥肉入口便化,酱汁的滋味也足。

  「绝了!」

  邓青比出大拇指,「对了,这里离大营也就七八里路。虽说营里管得也松,可这前线不远处竟弄出这么个宴请的地方,是不是太离谱了些?」

李成笑道:「这是副指挥使的生意。」

  邓青一怔,他猜到能支应这么大个场面的老板,背后肯定有人,却没想到堂堂副指挥使都做起了生意。

  李成道,「不算方才撤掉的那一餐,单是眼前这一餐,少说也得十两银子。现在,师兄还觉得人家支应这么个摊子很离谱么?」

  邓青吃了一惊,沉声道:「既然如此说,那就不离谱了,利有多大,胆有多大,服了。

  这回又叫师弟破费了。」

  李成摆手,「这回可不是我请,是张伯请客。」

  邓青神色不动,心如明镜。

  李成端起酒杯道:「师兄,我提一杯,说两句,既然是不开心的前尘往事,再提确实没什么意思。

  但张伯做错了,该有的态度,总是要有————」

  眼见李成又要让张伯道歉,邓青摆手道,「我先前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今天不谈别的,只是我们师兄弟叙旧。晚上我还有事,酒我就不喝了。

  这样吧,师弟敬我一杯酒,我敬师弟三块肉。」

  说着,他夹起红烧肉,一连吃了三块。

  李成知道自己该换话题了,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自饮一杯,张全陪饮一杯。

  此事揭过后,李成也开始主动回避这个话题,索性聊起了荒土传闻。

  邓青似平听得津津有味,遇到感兴趣的,还会追问几句。

  李成一边说,一边夹菜,渐渐也瞧出些门道。

  自己吃过红烧肉,邓青便一直夹红烧肉。后来自己尝了羊肉,邓青才跟着吃羊肉。

  至于自己没有下筷的牛肉和酱肘子,邓青也始终没碰。

  李成面上仍旧说笑,心中不免叹息,两人的芥蒂竟然到了这等地步。

  半个时辰后,四大盆肉菜被扫得干干净净。其中一多半,都进了邓青的肚子。

  这家的厨子确实有本事,几道肉菜各有滋味,麻辣鲜香,吃着十分过瘾。

  再者,他练了一夜的功,白日也没闲着,耗费着实不小。先前那顿饭,早已消化得差不多了。

  吃饱后,邓青想着晚上还要找白衣女练功,放下筷子,便待告辞。

  李成笑道:「师兄这是吃迷糊了么?告的什么辞?我不也得回大营么,一起走便是。」

  邓青哈哈一笑,两人把臂而行,张全在身后跟行。

三人才下凉亭,月亮已从山头升起,月光透过枝叶,落在路上,洒下一片明暗光斑。

  夜风吹来,到处都是莎莎声响,若是胆小之辈,非被吓破胆不可,邓青却想吟啸一首「莫听穿林打叶声」。

  三人走出三里有余,绕过一片竹林,正要进入前方的樟木林,忽地同时停住脚步。

  一个蒙面人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横刀拦在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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