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投影在燕都上空撕裂开来,裂缝从三百丈扩展到千丈,边缘燃烧着惨绿色的鬼火,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幽光之中。
刘老踏空而上,脚下黑雾翻涌如潮。
独臂巨鬼率先撞入洋人厉鬼群中,右掌横扫,一掌将三只高筒礼帽的绅士厉鬼拍成碎渣。
那些碎渣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它断臂处肉瘤上的七八只眼睛吸了进去,嚼得咯吱作响。
“痛快!”独臂巨鬼腹部的裂缝里传出嘶哑的咆哮。
“老子憋了二十年,今天就拿这帮洋鬼子开荤!”
红衣女鬼抱着铜镜紧随其后。
镜面翻转,黑雾化作无数触手,将两只扛着洗衣桶的厉鬼缠住,拖进镜子里。
镜面鼓了两下,吐出一滩黑水,安静了。
枯骨判官悬停在半空,朱砂笔连写七个“斩”字,七道血色闪电劈入石门裂缝,将刚挤出来的七八只厉鬼劈成青烟。
背着棺材的老妪守在竞技场上空,青灰色的手臂编织成一张遮天巨网,将整座竞技场护住。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石门深处,嘴里嘟囔着:“来了,来了……”
刘老问道:“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石门裂缝猛然一颤。
一只脚从门后踏了出来。
那是一只穿着黑色教士靴的脚,靴面上绣着暗金色的十字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燃烧着惨白的火焰。
然后是腿、身躯、头颅。
一尊身高丈余的洋人厉鬼从石门中走出。
它身穿黑色主教袍,领口镶着紫边,胸前挂着一枚倒置的十字架,十字架上钉着的不是耶稣,而是一只长着三颗头颅的恶犬。
它的脸是一颗骷髅,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下巴骨一张一合,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地狱级巅峰。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骷髅主教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亵渎神明的力量。
“审判异端。”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袖袍下,无数条蠕动的黑色蛆虫,每条蛆虫的头上都长着一张微缩的人脸,在无声哀嚎。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它掌心射出,直轰独臂巨鬼。
独臂巨鬼侧身闪过,光柱擦着它的右肩掠过,砸在身后的城墙上。
城墙上的防御法阵瞬间被激活,金色符文亮起,但只撑了不到两息就被洞穿,光柱从北城门一贯而入,在城内炸开一个十丈宽的大坑。
“这威力……”
独臂巨鬼断臂处的所有眼睛同时睁大。
骷髅主教歪了歪头,下巴骨咯吱一声,像是在笑。
“异端,该死。”
它双手齐出,十道光柱同时射出,如十根惨白的审判之矛,分别刺向刘老的四尊地狱级厉鬼。
红衣女鬼举起铜镜,镜面翻转迎向一道光柱。
光柱射入镜中,镜面剧烈震颤,裂纹从边缘向内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这东西的力量……”
红衣女鬼的声音头一回出现了一丝惊骇。
“它在腐蚀我的镜域!”
枯骨判官朱砂笔连挥,血色闪电与光柱对撞,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又一团惨白与血红交织的光球。
每一次对撞,枯骨判官笔尖的朱砂就黯淡一分。
背着棺材的老妪将棺材盖掀开一条缝,里面涌出无数青灰色的手臂,织成一面厚厚的肉墙。
光柱轰在肉墙上,手臂一层层被洞穿,烧焦的血肉在空气中化作黑烟。
“这老鬼不是普通的地狱级。”老妪声音沙哑。
“它的力量来自于某种信仰,虽然被亵渎了,但底子还在,强得可怕!”
刘老面色凝重。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结印。
“四鬼听令!”
四尊地狱级厉鬼同时仰天长啸。
独臂巨鬼右掌拍在自己胸口,断臂处的肉瘤猛然膨胀,七八只眼睛全部炸开,黑血在它周身凝成一副狰狞的骨甲。
骨甲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每一张脸都在张嘴嘶吼。
“鬼骨魔甲!”
独臂巨鬼嘶吼着冲向骷髅主教,右拳砸向它的面门。
拳头还没碰到骷髅主教,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那是某种由经文凝成的防御,经文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希伯来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每一个字母都在燃烧着惨白的火焰。
“吾之信仰,坚不可摧。”
骷髅主教抬起左脚,往虚空一踏。
一道圆形的惨白光环以它为中心炸开,光环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了一层白霜,独臂巨鬼的拳头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骨甲上的鬼脸全部发出痛苦的嘶嚎,骨甲开始龟裂。
“这是……圣环?!”红衣女鬼失声叫道。
“不对,是亵渎圣环。”枯骨判官纠正道。
“它生前是一位主教,死后亵渎了自己的信仰,把圣光之力逆转成了某种专门克制我们阴邪之物的东西。”
独臂巨鬼被圣环震退百丈,右臂上的骨甲碎裂大半,黑血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半空中就燃烧成惨白的火焰。
就在这时,石门裂缝中又踏出了两尊身影。
左侧一尊,身披破烂的灰色修士袍,头上戴着铁面具,面具上只有一只眼睛,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像某种爬行动物。
它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连枷,连枷的铁链上拴着一颗人头,人头还在滴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地狱级中期。
右侧一尊,是个女鬼。
她穿着破烂的修女服,头发被剃光,头皮上刻满了倒五芒星,五官被黑色的细线缝死,嘴唇、眼皮、鼻孔全部被封住,只留下两只耳朵能听见,一张嘴被封住。
她双手各握着一把祭祀用的镰刀,镰刀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地狱级中期。
“刽子手修士……沉默修女……”
“这些都是数百年前英伦宗教审判所里处决异端的刽子手,他们生前杀了无数人,死后怨念不散,被那个主教收为己用……那个主教,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他是谁了!”
金家家主金烈阳从西侧升空而起。
身后浮现着一尊浑身燃烧金色火焰的英灵虚影,那是他的先祖,金家开宗立派的初代家主,七星史诗巅峰。
他盯着骷髅主教胸前的倒十字架,盯着那枚十字架上钉着的三头恶犬,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埃德蒙?布莱克伍德。”
金烈阳的声音在发抖。
“英伦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宗教审判官,外号上帝的屠刀,曾在三年内处决了四千多名所谓的异端和无辜者,后来他被教会秘密处死,尸体扔进了泰晤士河,连墓碑都没有。”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他居然变成了厉鬼,而且境界比生前还要可怕!这怎么可能?一个死了数百年的人,魂魄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存留这么久,还能突破到地狱级巅峰?!”
骷髅主教埃德蒙,缓缓转过头。
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眶对准了金烈阳,下巴骨咯吱一声,像是在笑。
“你认得我?”
金烈阳后退了半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地狱级巅峰……它比刘老的四尊地狱级厉鬼还高了一个小境界……”
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家主。
“撤吧……这里是燕都,总局和军方的援军迟早会到,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撤?”
炎赤霄踏前一步,赤红色的须发在风中根根竖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金烈阳,你要撤?”
“地狱级巅峰,我们拿什么打?”金烈阳指着骷髅主教。
“刘老的四尊地狱级厉鬼都被它一个人压制了,我们这些人的英灵上去,不过是送死!”
“这里是燕都。”
炎赤霄一字一顿。
“大江省的首都,两千万百姓的家园,我们炎家的祖宅就在城东,我爷爷的牌位还供在祠堂里,你让我撤?”
他身后,炎家的三尊英灵虚影同时亮起。
居中一尊,身披赤红战甲,手持丈八长槊,面容粗犷,虬髯如戟,眉宇间带着北地豪杰特有的凶悍与豪迈。
周身萦绕着赤红色的杀伐之气,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面对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王猛,前秦名将,七星史诗巅峰,王级。
这位曾被苻坚誉为“孤之有孔明”的猛将缓缓睁开眼,那双虎目看向对面的骷髅主教,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北地汉子特有的不屑。
“洋鬼子的神?老夫当年随天王南征北战,灭前燕、平西凉、定巴蜀,斩过不知多少自称天命所归的货色,你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骷髅,也敢来我华夏撒野?”
左侧一尊,身披黑色战甲,手持长枪,面容刚毅,眼神如铁,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杀伐之气,气息沉稳如山,与王猛的豪迈凶悍截然不同,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壁垒。
张须陀,隋末名将,七星史诗巅峰,王级。
右侧一尊,身披银甲白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文人的儒雅与武将的果决,手持一张雕弓,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风灵之气。
薛礼,字仁贵,唐初名将,七星史诗巅峰,王级。
三尊王级英灵,全部是七星史诗巅峰。
骷髅主教的下巴骨又咯吱了一下。
“凡人。”
炎赤霄没有理它,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尊披着银甲白袍的英灵。
“薛将军,有劳了。”
白袍将军微微点头,右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
他向前踏了一步,同时开口,声音清朗,带着诗人特有的韵律与武将的杀伐之气。
“蛮夷犯境,薛某岂能袖手旁观?听闻汝等以神自居?可笑。”
他拔出长剑,剑锋上绽放出刺目的银光。
“薛某生前东征西讨,破九姓铁勒,降高句丽,灭西突厥,三箭定天山,长枪镇辽东,死在我手下的蛮夷,比你们见过的人还多。”
长剑前指,剑光如虹。
“来,让薛某看看,你们这些蛮夷的神,究竟有几斤几两!”
王猛站在一旁,看着薛礼拔剑,虬髯下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
“薛将军说得好!老夫虽是文人出身,却也瞧不起这等装神弄鬼的货色。”
他手中长槊往地上一顿,赤红色的火焰在槊尖炸开,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粗犷的脸。
“老夫王猛,前秦丞相,大将军,灭前燕、平西凉、定巴蜀,死在我手底下的宵小之辈不计其数,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你一个洋鬼子的神,究竟有几分真本事!你刚才说,敢阻拦你神的降临,都得死?那就来看看吧!”
话音未落,王猛已经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直冲骷髅主教。
长槊刺出,槊尖上赤焰炸开,如一条火龙张开了巨口。
“铁骑突出!杀——!”
王猛的长槊刺入圣环边缘,赤焰与惨白光芒激烈碰撞,炸开一圈灼热的气浪。
“区区蛮夷,也敢以神自居?”
王猛双臂肌肉贲张,虬髯在火光中根根竖起。
长槊猛然一转,槊尖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暗金,那是他生前征战数十年凝练出的杀伐之气,专破一切邪祟虚妄。
“天王座下,猛虎破阵!”
他暴喝一声,长槊化作数十道槊影,每一道都裹挟着暗金色的杀伐烈焰,如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骷髅主教。
骷髅主教眼眶中幽绿的鬼火跳动了一下。
“猛虎?不过是凡间的畜生。”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袖袍下那些蠕动的蛆虫同时张嘴,每一张嘴里都吐出一个扭曲的音节。
每一个音节落在空气中都会烧成一个惨白的符文。
数十个符文在它身前排列成一面光壁。
猛虎破阵的数十道槊影轰在光壁上,暗金火焰与惨白符文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光壁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但没有碎。
“就这点本事?”骷髅主教下巴骨咯吱作响。
“老夫生前审判过比你更强的异端,他们跪在我面前,哭喊着求饶,我把他们的舌头一根一根拔出来,钉在教堂的门板上,一共钉了三百七十一根。”
王猛瞳孔微缩,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你这老鬼,该死!”
他双手握槊,将全部魂力灌入槊身,暗金火焰在槊尖上凝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尖锥,空气在尖锥周围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猛虎——破军!”
长槊刺出,尖锥撞在光壁上。
光壁炸裂。
骷髅主教后退了半步。
仅仅半步。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黑色主教袍上多了一道三寸长的裂口,裂口边缘还在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它伸出手,用两根指骨捏住那道火焰,轻轻一捻,火焰熄灭了。
“有意思。”
它抬起头,那双幽绿的鬼火眼睛看向王猛,下巴骨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你的火焰里,有一种让老夫很不舒服的东西,是信仰?不对,是忠诚,你对某个人的忠诚,凝成了这股火焰的核心。”
王猛脸色微变。
骷髅主教继续说道,声音像是在品鉴一杯陈年的酒。
“忠诚……多么可贵的品质,老夫生前审判的异端里,有一些也是这样,他们不肯背叛自己的信仰,宁愿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也不肯亲吻十字架,他们的骨头被烧成灰的时候,嘴里还在念着他们那些虚假的神祇。”
它抬起双手,袖袍同时炸开,无数蛆虫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
“让老夫看看,你的忠诚,能烧多久!”
蛆虫在空中汇聚,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惨白的经文锁链。
手掌从天而降,朝王猛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王丞相,末将来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