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厂审片室内,刘济民随着人群走了进去,导演凌子风和两名副导演已经在等着了。
刘佩然等八一厂的领导脸上挂着笑容,但实际上神情颇为严肃,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济民,结婚一个月,你是越来越精神啊!”刘佩然打趣的话,让审片室的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这群老登,都不正经啊,还有人边笑边挤眉弄眼。
刘济民大大方方地说道:“刘厂,没办法,谁让咱年轻呢!我这人,遇强则强!”
“哈哈哈,还是要注意身体啊,年轻不注意,老了就难受喽!”另一位八一厂的老导演笑道。
刘济民贱兮兮地说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有些事年轻的时候不办,老了留遗憾呐!”
“你这小同志……”
“哎呀,还是看电影,看电影要紧!”
“咳咳咳,话不能这样说,不能一竿子打倒一船人,我跟他们不一样!”
“咦——”
凌子风见气氛有点古怪,连忙让放映员准备放映:“刘厂,咱们开始吧?”
“放吧!”
随着放映机转动,幕布上开始出现画面,开头是《中国空军进行曲》的纯音乐加上八一厂的片头。
片头一结束,就是战机在空中飞行的画面,蓝天白云,战机呼啸。刚一开始,就让审片室内炸了锅。
此前国内空军题材的电影都是黑白,《壮志凌云》是自己拍的第一部彩色电影作品,对比之前他们看过的,这简直是视觉的盛宴。
凌子风听到大家的议论,觉得在场的人有点大惊小怪,撇嘴道:“诸位,这没什么,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这个镜头就值十万块呐!”刘佩然笑道。
开头十分钟,全程高燃画面,不少八一厂的导演把大腿都给掐青了,这要是自己拍的,一把就扬名了!
刘济民同样看得极为认真,时不时将自己认为有问题的地方给记下来。
凌子风不愧是老导演,剪辑师也是八一厂最顶尖的,如果是其他人拍出来,不一定有这样的效果。
电影时长一百二十分钟,九十分钟后进入最高潮片段,指挥中心接到雷达部队通报,有美军侦察机编队沿着我国海岸线飞行,从飞行姿态上看,三分钟后将进入我领空。
镜头切换到敌机编队,美军军机在云层中穿梭,先是远景,接着是机身标志和机舱细节。
刘佩然高兴地说道:“这航模做的不错,拍的也不错,剪辑的也不错。”
剪辑师在剪辑的时候,用了各种叠印剪辑技术,进一步提高了空中镜头的真实度。
歼七编队在接到指挥中心指令后,快速驶向美军军机入侵空域,战斗一触即发。
指挥所内,指挥员冷静地指挥战机迎敌。
审片室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幕布,似乎是怕惊扰了战斗指挥。
歼七编队在地面雷达的指示下从后面捕捉到了美军机队的信号后,飞机开始爬升到高空云层隐蔽,并寻找合适机会俯冲占据有利位置。
当被美军军机发现后,歼七编队迅速加大油门,拉近与美军飞机的距离。
美军的战机拥有远距离打击的优势,而近战能够极大削弱其远距离导弹攻击能力。
双方你追我赶,F4想要依靠自身性能迅速摆脱歼七。在双方军机性能差异很大的情况下,空中追击时间过久,F4很容易逃脱或者通过高性能机动占据有利攻击位置。
眼看F4想要跑,卢君饰演的陈长明咬牙再次加速,脸色涨红,目眦欲裂,努力瞄准前方飞行的F4,并时刻保持和其余人的配合。
当拉到合适的射击距离后,陈长明突然按下开火按钮:“去死吧!”
伴随着爆炸声,F4在空中解体。打下一架后,陈长明迅速调转飞机,帮助其他战友。
另一架歼7战机,关闭雷达后,逆着太阳光隐藏自身,在三百米的距离内,突然开火,再次击中一架敌机。敌机拖着长长的黑烟,歪歪扭扭飞行一段距离后在空中解体。
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直到最后一架敌机被击中,飞行员跳伞逃生。
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战机上,机翼泛着金光,歼七从跳伞美军飞行员上空掠过时,陈长明晃了晃战机的翅膀,宣示胜利者的荣光。
指挥所内,所有人都起身鼓掌。机场,战士们和教练员冲到跑道两侧欢呼,他们怀揣激动的心情迎接英雄降落。
同时,还派出了搜捕分队,准备抓住跳伞的飞行员。
军机降落,首长亲自跟陈长明等人握手,表彰他们为国建功。
随着镜头拉伸,陈长明的目光透过人群,终于落在远处的喜极而泣的郭思雅身上。
这里两人的表情都是特写,并将周围人的声音做了消声处理。
“好!”刘佩然起身带头鼓掌。
在掌声中,《中国空军进行曲》响起.……
王愿坚激动地说道:“精彩啊!精彩!”
“关键是解气,真解气!”
刘济民笑着冲凌子风说道:“凌导,瞧这情况,顺利通过啊!”
凌子风激动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部片子拍得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凌子风同志,济民同志,王愿坚同志,还有导演团队和演出团队的同志,你们辛苦了!”刘佩然走到台前大声地说道,
“感谢你们拍出了一部经典的空军题材电影。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人记住这历史的一刻!无论是战斗还是情感表现,都远远突破了以往空军题材电影的局限!
你们是空军题材电影的探索者,我相信,未来我们在空战题材方面的拍摄会越来越成熟!
接下来,我会请总政的同志,空政的同志,文化部的同志过来审片。之后,我们再请全国人民审片,请全国人民检验!”
刘佩然慷慨激昂的讲完之后,又是一阵阵掌声。等掌声落下,凌子风问道:“刘厂,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吧?”
“我看暂时完全不需要!”刘佩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走出审片室,刘佩然立即向总政电影处做了汇报,并将总政审片的时间定于明日。
“我们总政电影处,先和文化部同志一起联合审片!等看完之后,再请空司首长观看。”刘白羽采取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
“行!”
挂断电话,八一厂内部又开了一个会议,将《壮志凌云》全片进行了分析,针对可能提及的问题,做了针对性的准备。
……
开完会后,刘济民看了看时间,朱霖此时估计已经下班了,他也没在八一厂待着的心思了,直接回了四合院。
此时家里就剩刘济民和朱霖两人了,老爷子和奶奶看完病后已经由刘振国和王爱梅送了回去。
暑假两人也没事,会在老家待上一阵子再回。
回到院子,朱霖果然已经到家了,此时正在厨房里做饭。
“做什么呢?”刘济民笑着问道。
“哎呦,吓我一跳!”正在做饭的朱霖,没听到刘济民回来的声音,猛地吓了一哆嗦。
“随便炒两个菜吧,厨房太热,你别进来了!”厨房跟蒸笼一样,朱霖的俏脸上挂着汗珠,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明天买个落地扇,就放在厨房里!”刘济民说道。
朱霖笑着看向刘济民:“没事儿,也就晚上做点饭。”
“你没事儿,我可心疼。”刘济民斜靠在门框上,笑着说道。
朱霖听到刘济民的话,心中一暖,打趣道:“那谢谢您了!”
刘济民走进厨房,见蒜还没有剥,坐在旁边帮着剥起了蒜。
“你出去吧,实在是太热了!”朱霖说道。
“我把蒜剥完!”
等剥完蒜,刘济民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小豆冰棍咬了一口后,递到了朱霖的嘴边。
朱霖嫌弃地看了一眼,张嘴在旁边咬了一口,留下几颗牙印。
晚上朱霖炒了木须肉和小炒肉,同时还有前阵子王爱梅腌制的芹菜。
芹菜用醋和酱油加上其它调料腌制,吃起来口感清脆,而且非常开胃,适合夏天吃。
“今天《壮志凌云》审片了,我看过了,非常不错。有几个镜头,特别有美感。”刘济民说道。
朱霖忙问道:“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明天总政和文化部联合审片,你要是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看看!”
朱霖摇头道:“算了吧,都是领导,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等过阵子有机会再看吧!”
“那也行。今天在燕影厂怎么样?”
“还行,厂里面的事情也不是很多。”朱霖笑着说道。
“那行,白天劲儿别用多了!”
朱霖听罢没有反应过来,等刘济民准备起身,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净会欺负人!”
“这算什么?等晚上,我再教你点新的。人生嘛,要不断突破自我!”
朱霖被刘济民的话给气笑了,什么跟什么啊:“作家的嘴啊,什么话让你说出来,都变味了!”
“人类一直走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
朱霖反问道:“那你怎么懂的?”
“我?无师自通!”刘济民当然不会说,自己有几百G的学习资料。
嘶!
刘济民想到了一个严重的事情,这玩意儿在电脑上没删啊!
一世英名,毁于U盘!
“你脸色怎么不对?”朱霖问道。
“是吗?”刘济民满脸忧伤,叹气道,“我大抵是该睡觉了!”
“滚!”朱霖望着还没完全黑透的天空,笑骂道。
刘济民笑着走进了书房,等朱霖洗完碗筷,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朝后院去唱二人转。
“天赋异禀啊!”刘济民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一个月来,顽强作战,刘济民也只是到了轻微扶床的状态。不像前世,天天坐在电脑前看片.……不.……看稿,把身体都给搞垮了。
还没三十呢,尿都分叉了!
屋内琴瑟和鸣,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也不管屋外如何。声音时高时低,时如清泉流响,时如大海奔涌。
“够了!”
“哪能够呢!”刘济民刚说完,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好吧,这次就依你!”
九点半,两人就睡着了。早上六点才起,一晚上的时间,失去的全都给补了回来。
两人没有做饭,朱霖到胡同口买的豆浆油条,她吃完后就去上班了。
刘济民等到七点半,才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去了八一厂,摩托车的事情还是没着落。
十点,八一厂门口车一辆接着一辆,总政来了五六个人,文化部来了五个人,燕影厂的于蓝也来了。
等刘济民走进审片室,十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刘白羽起身说道:“济民啊,不要紧张,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文化部的同志!这是夏言同志,可以说是咱们国内电影的掌舵人,这位是林默寒同志,这位是电影局的局长陈波.……
同志们,这位就是刘济民同志,我们总政的年轻作家!”
在场的人也都穿着中山装,夏言身体枯瘦,头发花白,因为右腿早年受伤,此时双手拄着拐杖,他眼睛也不太好,患有严重的白内障。
“您好,首长!”刘济民说道。
夏言盯着刘济民仔细看了一会儿,笑道:“不用那么客气,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可惜没见过。这次来,我们就是观众,你们搭台,你们唱戏,以后啊,别叫我首长。”
“夏老!”
夏言笑道:“好,以后有机会,多去我家坐坐!”
如夏言、曹禹、巴金这些人,笔名比本人名声更大,这就出现了一个现象,大多时候,大家多会称呼他们的笔名,而不是真名。
如曹禹在人艺时,人艺的演员会称呼他为曹头儿。当然,辈分相同的话,会称呼家宝,或者老万。
“是您?”刘济民看向夏言身后的老同志,诧异地问道。
“哈哈哈,认出我来了?”
“你们认识?”夏言问道。
“我们在火车上见过,还有啊,我去年回京到您家的那天晚上,也见到这位小同志了。”林默寒笑着伸出了手,“小同志,再认识一下,我叫林默寒!”
“您好,林老!”
“当时啊,他刚从前线回京,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从我旁边一过,我就确定他是从前线回来的。”
夏言笑道:“老林啊,没想到你还搞地下工作。难怪在《高山下的花环》会议上,你说你了解这个年轻人!”
“哈哈哈,缘分,都是缘分!”
刘白羽笑道:“那咱们就开始看片子吧!”
“行!”林默寒冲刘济民点了点头,就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电影开始后,几位老同志的表现比昨天八一厂的人镇定多了。
等到电影结束,刘白羽问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八一厂这次拍的不错!”胡可率先说道。
电影处处长黎明道:“说明咱们这几百万人民币没有白花,这次拍的很有水准,我相信,这样的作品,到了香江市场,也是有竞争力的!”
总政这边纷纷表示满意,等这边说完,文化部的夏言才开口:“可以说是一次突破,情感的细腻程度超过了我们以往的电影。宏观和细腻相结合,很不错。这样的电影,谁要是说不好,我是要跟他辩论辩论的。”
“军队的思想展现的很正确,我们就是要通过电影告诉全国人民,乃至国际上的各个国家,我们战士面对战争的时候,一往无前!另外,我们战士的生活也很丰富,也很精彩,不是美西方媒体宣传的那样枯燥无味,是妖魔化的机器!”林默寒满意地说道。
这一间屋子里,除了惜春派,还有偏佐派,两派人不约而同地对《壮志凌云》做出了极高的评价,相当难得。
出了审片室,又进了会议室,文化部和总政还是提了点意见,凌子风将问题都记了下来,两天时间就能改完。
等刘济民讲完拍摄的经历,会议眼看就要结束,八一厂的副厂长刘佩然像凳子上放了钉子一般坐立不安。
“佩然同志,你有话要说?”刘白羽笑问道。
刘佩然立即说道:“确实有点话想跟夏老和电影局的同志们讲讲。”
“你讲,你讲!”夏言饶有兴趣地说道。
“各位同志,相信大家都知道《壮志凌云》被总政和空军的首长寄予的厚望。这部片子不仅为了满足国内人民群众的观影需求,而且还为了宣传我国空军形象。
所以我们希望,在片子出国展览方面,电影局能够提供支持。另外,中影负责电影出口,我们希望花费重金拍摄的《壮志凌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为国家赚取点外汇。首先我们瞄准的市场是香江和东南亚,其次才是其他国家。”
夏言听到刘佩然的话,微微颔首,当听到赚外汇的时候,心里隐隐生出疑问,这片真能赚外汇?
“我们想中影在卖片子的时候,考虑八一厂的意见,不能半卖半送我们的电影。而且,赚取的利润,能不能给我们一部分?”
刘佩然一段话下来,用词都十分谨慎。如果是燕影厂的汪阳,估计就没这么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