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马哥摘下了脸上的大墨镜，我也透过这茶水室房门看了个清楚，这马哥三四十岁的样子，一张鞋拔般的脸上褶皱纵横，只有那一双墨镜下略带锐气的双眼，似乎代表着他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我也想到了之前李sir这事儿，我和阿俊赶去余瑶别墅时，余瑶便唤着“马哥”地跟别人打着电话，好像这马哥就是除去屯门以外，距离元朗最近的、北区的宏乐堂主，也是因为李sir这事儿，损失最惨重的堂口之一。
怪不得会在余瑶转身后没了好脸色……
再接着，其他的许多堂主也接连进了这会议室，纷纷和各个堂主打着招呼的、在这会议室大长桌上坐下。
所有人都坐在了长桌两侧，纷纷自觉的让出了长桌弧顶，靠那关二爷雕像那边的座位，那当然也就是宏乐把子，周生的座位。
也随着这些堂主的到来，我这边的茶水室当然也该忙碌了。
我就叼着香烟烧着开水，泡好了一杯杯热茶，由外面进来的、刀仔的弟兄们端了出去，放在外面各个宏乐堂主落座后的长木桌上。
一直到外面过来的宏乐堂主，坐满了那木桌两侧的八个座位，终于，没一会儿后，另一个西装革履，留着大油头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的拥护下，进入了外面的会议室。
一时间，外面会议室中，所有落座的堂主纷纷站起了身，尊敬地唤着这大油头“周生。”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周生，那一身名牌西服，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还有脸上如乐哥般，随时保持着的笑容，以及面对这些堂主的起身，不停摆着手示意他们坐下的从容……
说实话，虽然不爽他两年前把我当做了弃子，但他这个人，至少场面上很有气场，也不愧是宏乐的把子。
周生进来后，也没直接去到弧顶的座位落座，而是在他身后那些西装男的拥护下，先去到了他弧顶座位后的关二爷雕像前，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跟着才回过头，笑着看向了这会议室中所有堂主落了座。
也没有直接进入正题，就客客气气地与各个堂主闲聊着，询问其堂口的近况，然后才在闲聊的途中，说起了余瑶和那李sir的事儿。
“想必各位也都知道，这次召集你们过来是因为什么，”周生双手合十地放在身前木桌上，一边搓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一边依旧笑着地扫视着各个堂主，“元朗那李闲的事儿，已经闹到了阿乐这边的湾仔。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阿乐的很多场子都关着门……”
“是啊周生，”随着周身的话语，那坐在长桌右边的鞋拔脸马哥点头接了话，也瞟了眼坐在长桌左边的余瑶，“我们北区那边，很多场子都已经关了，那姓李的，整个一疯狗，搞得我们北区不安生啊……”
这马哥说完，桌上许多其他堂口的堂主也纷纷附和了起来，都说他们受到了那李sir这件事的影响，损失惨重。
我看着，自也明白，不是所有堂主都像余瑶和杰少一样，没碰白面营生。
之前屯门的基哥，就曾给过杰少那小弟飞仔白面，这说明白面这暴利的行业，这些堂主中很多人都有涉及。
那么既然如此，这些堂主自然也就像财神和老猫一样，因为李sir的紧盯不放，只能暂时关闭了白面这条道儿，也或许已经无法维持堂口经济的正常运转。
“实在不好意思，”面对这些堂主的“吐苦水”，余瑶起身做出了回应，“各位阿哥，各位长辈，这次那姓李的一事儿，确实是我们元朗这边出的岔子，各位也敬请放心，所有损失，我们元朗堂口会一并承担。”
余瑶这么一说，这些“吐苦水”的堂主才纷纷点着头没再多话。
弧顶座位那边的周生也同样点了头。
“既然四妹都这样说了，大家也都酌情各退一步，都是自己人，互相帮助是必要的嘛。
至于那李闲，我查过了，确实是九龙总督的独生子，我也找九龙总督谈过，他也卖了我周某人一个面子，愿意和谈这件事……”
随着周生的这番话，坐下身的余瑶点着头显然松了口气。
我自然也同样松了口气，至少这周生确实肯帮助余瑶，那么，李sir这件事，说不定就能这样过了。
可哪想，周生跟着就说了一声“不过……”
“不过嘛，总督那边也开出了两个可选的条件……”周生说着，依旧带着笑地看向了余瑶，“第一个条件，想和谈这件事，我们宏乐必须得选出一个弟兄出来顶，让李闲能够借此机会名正言顺的升职，回到九龙……”
就这么一句话，我是瞬间皱了眉。
这不跟阿俊和那李sir的和谈一样吗？只是从让余瑶选人出来顶，变成了宏乐选人出来顶……
同样的，外面桌上的余瑶，也一下沉了脸。
可也不等她开口，外面桌上，以那马哥为首的其他堂主，是纷纷嚷嚷着，说既然这件事是余瑶元朗这边搞出来的，也就理应让余瑶的人出来顶……
“诶，各位先听我说，”弧顶的周生又摆了摆手，示意马哥他们安静，“按照总督的意思，这次我们选出来顶的人，不能是无名之辈。
但总督也保证了，不会为难出来顶的弟兄，走个过场，进去蹲个八九年就能放出来……”
说到最后，周生也直勾勾看向了余瑶、和其身后站着的阿俊与阿虎。
“四妹，你手下的人才可不少，阿俊，阿虎，个个都能顶一片天，既然大伙儿也都认为该你自己出来解决这件事，那你就选一个出来顶吧，抽红签也行。
放心，也就八九年，出来后，如果我们宏乐开辟了新的堂口，一定捧他做堂主，也不算亏待他。
四妹，你说是吧？”
周生说完，就直直地盯着余瑶，嘴角也依旧带着那抹从容的笑。
他仿佛非常胸有成竹，仿佛已经听到了余瑶的回答。
而余瑶就双手环胸地盯着其身前的长桌桌面，整个的铁青了脸。
她自然肯定也没想到，绕来绕去，请了这周生出来帮忙，却还是这个结果，还是要从阿俊阿虎中选一个出来顶……
唯一的不同是，之前，做决定的是她，现如今，做决定的、却变成了周生……
意想中的援助，在此时，却变成了一种更沉重的压迫……
至于周生说的八九年……
别看这个数字在周生嘴里显得非常轻松，我进去过，知道里面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就算选出来的弟兄，进的也是壁屋监狱，也有发哥关照，但八九年的铁窗，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待得下去的。
更别说按照阿俊的年龄，他进去八九年，那可就青春不再……
而按照阿虎的年龄，他进去八九年，再出来，可就已经到了中年……
也果然，与我预想的一样，随着所有人的目光，铁青着脸的余瑶一下闭上了双眼。
“不行……我手下的弟兄，一个都不能进去……”
随即，我是赶紧又透过门缝，看向了弧顶那边的周生。
余瑶的这个回答，显然在周生自以为的‘胸有成竹’之外，那么周生会是个什么反应？
然而，当我看向周生，我却不由愣住了……
因为周生并没有因为余瑶的回答，有任何神情上的变化。
周生依旧于嘴角带着微笑，依旧那么“胸有成竹”，甚至那脸上的笑意是更加的浓，就好像余瑶会拒绝他的安排，不让阿俊或阿虎出来顶，才是他的“胸有成竹”，才是他的“预料之中”……
下一秒，随着外面众多堂主，同样看向了周生的眼神，周生微微收了笑容。
“哎呀，四妹，那这样的话……”周生揉着两侧太阳穴，仿佛有些为难，“那么……可就只剩下那总督提出的第二个条件了……
那总督还有两个侄儿，都想来我们宏乐插一脚，想试试做堂主，是什么感觉……”
就周生的这句话，整个会议室里的所有堂主，瞬间鸦雀无声。
我自也一下明白了周生的言外之意，也不自禁就有些咬牙切齿！
周生……是想罢免余瑶在元朗的宏乐堂主职位！
不错！
十年前，周生威逼利诱迫使老蟒余瑶加入宏乐。
这整整十年，余瑶顶着宏乐堂主的名头，在元朗将堂口发展壮大。
到了如今，余瑶在元朗的堂口势力已经没有其他公司能够撼动，这十年的耕耘，树上的果实已经成熟。
而周生，是想借着这次李sir的事，做那个不用付出，却可以直接摘果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