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话音未落,他突然竖起三根手指:“我陆渊对天起誓,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父母妹妹永堕阿鼻地狱,受轮回之苦!我自己必横死街头,被蛆虫蛇蚁啃噬,永世不得超生!”

叶春作为现代人,不觉得发誓是一项能表忠心的举措,可身旁的崔景明与夏生却同时倒吸凉气,这等毒誓在大晟朝足以震碎金石!

陆渊紧接着又急切道:“大哥,嫂子,若怕我惹麻烦,我可以天不亮就出门,半夜再回来…… 我轻功好,绝不会被人发现!”

突然,堂屋陷入死寂。

崔景明松开揪着衣领的手,将叶春拉进厨房低声问:“春儿,此事你是何看法?”

“他说的不像是假话。”叶春拧紧眉头,“我只怕他的事连累你科考。”

“他父亲若真是军中将领,战死消息与母亲灭门案前后脚发生,其中定有蹊跷。”崔景明托着下巴踱步,“陆渊从京城逃到郯州,又漂泊月余未遇追杀,只遭马贼 —— 要么是凶手不知他去向,要么是故意放他生路……”

“那些马贼会不会是凶手派来的?”

“不像。若马贼是凶手,抓到他必定会当场斩杀。”崔景明眼神陡然锐利,“若刻意留他活命,必是想拿他做饵。”

想到此节,他猛然折回堂屋:“你家遭难时你在何处?”

“在太学。”陆渊似乎回想起了那天的惨烈,血色从脸上褪尽,“我回家时见满地血迹,往母亲院子去的路上…… 全是下人的尸首…… 直到看见母亲和妹妹……”

他说不下去,泪水砸在衣襟上。

崔景明接着问道:“可有追兵?”

“有,但都被我躲开了。”

“你如何躲得过?”

“我轻功跟江湖师父学的,寻常人追不上。”陆渊抹去眼泪,继续道,“被马贼抓到,是因为我着急赶路,中了陷阱。我没有文引,只能绕着城池走,刚好有马贼埋伏在县城周边的山上,可能见我衣着不同寻常,便被他们盯上。”

崔景明沉默良久,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拍在桌上:“这二两银子你拿着,现在就走,以后别再露面。”

第175章 收留

陆渊盯着桌上的二两银子,猛地推开:“崔大哥,我若为银钱而来,何必发下那般毒誓?”

“不论你为何,我已经仁至义尽。”崔景明打开堂屋门,“慢走,不送。”

“我父亲镇守桥口关三年,从无败绩,如今却落得‘战死’与灭门的下场,这其中必有天大的冤屈!” 他突然跪地叩首,额头撞得青砖作响,“我会每晚去码头搬货换钱,绝不动用你们分毫。待腿伤痊愈,立刻启程去桥口关!崔大哥,求你了!”

身为武将之子,陆渊曾在太学意气风发,如今却为求容身之所,对着眼前的平民百姓屈膝叩首。

叶春望着眼前狼狈的少年,不由叹气,虽不清楚他父亲官阶几何,却也明白,从官宦子弟到亡命之徒,这断崖式的坠落,足以摧毁任何骄傲。

陆渊一定要留在崔家!

他经历灭门、亲友背叛,崔景明是他逃亡途中唯一伸出援手的人。初次相遇时崔景明不顾风险救他性命,这份善意成为他坠入深渊时唯一的浮木。

腿伤未愈,这才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即便是拿着二两银子离开崔家,他要找地方住,要吃饭,还要治伤……等伤治好了,银钱也所剩无几,怎么去桥口关?怎么回京复仇?

自从家中出事,现在已经将近两个月,他感受到人心险恶、世道无常,现在宁愿放下脸面,换得一线生机!

“让我看看你的腿伤。” 叶春的声音惊得他浑身一颤。

陆渊慌忙扯住裤脚,却又在对上那双清亮眸子时泄了气。

他直接坐在地上,掀起裤子解开缠着腿的布条。

布条裹得太紧,腐肉黏在麻布上,每一寸剥离都像在剜肉。

前几日还没进城的时候,流民里一位大叔在山上找了些草药,捣成泥给他捂在伤口处,在衣服上撕了两条布带给他包扎起来。此时取下布条,腥腐之气瞬间弥漫,黑绿色的脓水顺着小腿蜿蜒而下,在青砖上晕开狰狞的痕迹。

崔景明也蹲下观察伤口,有一层草药覆盖着,看不真切。

他去厨房兑了盐水冲洗伤口,温热的盐水冲过溃烂处,陆渊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牙关咬得咯吱响,却硬是没喊出一声。

五碗盐水泼下去,伤口终于露出真容。

红肿的皮肉翻卷着,脓水混着腐肉泛着白,周围还爬着青黑色的瘀斑。

崔景明抬头看着强忍疼痛的少年,忽然明白了他为何死缠不放。

“走,去医馆!”

崔景明扶起陆渊时,少年的体重轻得像一捆干柴,唯有肩背的肌肉还透着习武之人的韧性,他将人安顿在马车里,带着他出了门。

夏生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挠了挠头:“哥儿,郎君这是...... 肯留陆公子了?”

“虽然知道收留陆渊弊大于利,可他还是无法割舍对生命的敬畏,这就是他作为文人的道义。”叶春越说眼睛越亮,言语间尽是骄傲,“怎么样,我男人帅不帅?”

帅不帅?

夏生歪头疑惑。什么是帅?

“夏生,往后你挪去西屋住,让陆渊住厢房。”叶春挽起袖口收拾碗筷,“明日起我去千帆斋作画,把哥的书桌搬到我们卧房便好。”

主仆俩收拾完厨房便去倒腾西屋,搬桌挪床好一阵忙活,末了又去集市称了棉花。幸好从康平带来的两匹布还收在箱底,此刻正好裁成被面。

两人还买回来一个浴桶,以后天慢慢变热,洗澡变的频繁,两个浴桶正好叶春、夏生用一个,崔景明和陆渊用一个。

正絮着棉花时,崔景明驾着马车回来了。

车上的陆渊唇色白得像纸,单脚蹦跳着挪进堂屋,瘫在板凳上直喘粗气。

叶春从卧房迎出来,见他模样惊得咋舌:“这哪是看大夫,是受了场酷刑吧!”

崔景明递给陆渊一条湿了水的巾帕:“挖去腐肉,疼的钻心。”

陆渊擦着脸,嘴角牵出抹苦笑,肩头无奈地耸了耸。

叶春连说两句可怜,便拉着崔景明去了厢房:“哥,以后夏生住西屋,就让陆渊住这儿吧。”

崔景明长臂一揽,将叶春带进怀里,低头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出声:“春儿,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叶春捧起崔景明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你刚才不由分说拉着陆渊去看大夫的模样,简直太…… 潇洒了!”

崔景明眉梢微挑,拇指轻轻摩挲着叶春的腰侧:“不担心我惹祸上身?”

“没事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是真影响你科考,回康平我养你。”

“那日后可就全仰仗夫郎了。”

崔景明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在暧昧的气息中,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其实崔景明心中早有思量,虽说担心陆家的仇家会循着陆渊的踪迹找来,但据陆渊所述,陆家主要势力集中在京城和郯州,仇家的目标也在那些关键人物身上。陆渊从郯州全身而退,又混迹流民之中,隐匿身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暴露。

正吻得难舍难分,叶春突然回过神,这儿可不是他们房间,赶忙推开了崔景明。

崔景明没有要松他的意思,在他耳边磨蹭,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蛊惑:“让夏生住厢房不行吗?”

“那怎么行?” 叶春红着脸,使劲推开崔景明的脑袋,“他们俩,一个男子,一个哥儿,同住厢房成何体统?”

崔景明故意歪头浅笑:“若是床发出声响该如何是好?”

叶春眼睛睁的溜圆,这家伙想什么呢!不过……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他晃了晃脑袋,掐了一把崔景明腰间的软肉:“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在这儿冷静会儿吧。”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当晚,崔景明就拉着叶春试试床的质量如何,以前确实没注意过。

老旧的木床刚承受两人重量,便发出轻微 “嘎吱” 声响,叶春像是被针扎似的立即跳下了床。

崔景明起身将人拽回怀里,贴着他发烫的耳垂呢喃:“我明日就把床加固一番……” 低沉沙哑的嗓音,混着温热的气息,搅得叶春双腿发软。夜色渐浓,即便没再触碰那吱呀作响的床榻,两人也在辗转缠绵中,将缱绻爱意诉了个尽。

第176章 抄书

第二天,叶春与崔景明并肩踏入千帆斋。

印坊里负责给画布打框的娘子把叶春领到后罩房,打开一间雕花木门:“画师,这是你作画的屋子,我们就在隔壁忙活画布拼接和打框,有事儿尽管招呼。”

“有劳娘子费心。”

叶春抬手行礼,目光扫过屋内陈设 —— 檀木书案泛着温润光泽,两张榆木椅静静立在两侧,床榻上铺着叠得齐整的蓝布棉被。最惹眼的是靠墙而立的三张画布,被木框绷得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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