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马面！”唐吉喝道。
牛头狱卒怒吼，钢叉砸向水面。
灰白色净秽归源光芒在接触点炸开，将周围三尺内苍白手臂全部震碎。
马面将军甩动追魂索，幽蓝寒焰在锁链上燃烧，将水面冻结成冰，冻住更多正在往上伸的手臂。
但手臂太多了。
一片被震碎，两片从旁边伸出来。
一块被冻结，三块从冰层裂缝中涌出。
整片水域都是埃吉尔的力量范围，在水中，溺亡者的残魂无穷无尽。
周泰举盾砸向埃吉尔。
盾面撞上液态身躯，将埃吉尔的上半身砸成一蓬水花。
水花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埃吉尔的脸从水花中浮现，嘴角笑意不减。
“盾牌？在水里，你的盾能挡住浪吗？”
一道水浪从水域边缘升起，高达三丈，浪尖凝出无数冰锥，朝陆沉舟砸下。
速不台的灭国一刀及时赶到。
暗红刀光从侧面斩入水浪，将水浪从中间劈成两半，残魂被杀伐之气绞碎。
劈开的浪头砸在两侧废墟上，炸开两团巨大的水花。
“你的水，挡不住刀。”元无殇冷声道。
“是吗？”
埃吉尔的身影从水中消失。
下一瞬，元无殇脚下水面炸开，一只巨大的液态拳头从水下轰出。
速不台回刀格挡，刀锋将液态拳头斩碎，但元无殇也被冲击力震退数步，双脚在水面上犁出深沟。
“在水域里，吾无处不在。”
埃吉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们的攻击打在哪一滴水上，吾就在另一滴水中重生，打不完的。”
日游神再次出手。
“日照！”
金光从天而降。
这一次光柱化作一轮巨大光环。
光环悬浮在水域上空，散发出灼热刺目的阳光。
水域在阳光照射下大面积蒸发，白气冲天而起，像一整片云被摁在了地面上。
水域在缩小。
从覆盖整片废墟，缩小到半个废墟，再缩小到十丈方圆。
埃吉尔的液态身躯在白气中不断扭曲。
日游神的日照专克阴邪水属，蒸发的不只是水，还有水中残魂。
他在缩小的水域中左冲右突，试图寻找突破口。
“你到底是谁？！”
“日游神。”
日游神踏前一步，金色官袍在白气中猎猎作响。
“阳间正神，巡游人间，监察善恶，你这等邪祟，遇见老夫，算你倒霉。”
他双手握拳，日照的金光在双拳上同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金光凝聚成两颗小型太阳，灼热光芒将周围水域蒸发得嗤嗤作响。
“双日同辉。”
日游神双拳齐出。
两颗金色光球脱离拳锋，飞向水域中央。
光球在飞行中不断膨胀，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废墟中残余钢筋在热浪中开始熔化。
埃吉尔瞳孔骤缩。
剩余水域全部收拢，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实的液态水墙。
水墙上浮出无数扭曲人脸，张嘴喷出幽蓝水柱，试图在光球抵达前将其冷却。
光球撞上水墙。
“轰——！”
金光炸开。
整面水墙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埃吉尔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液态身躯在白气中剧烈扭曲。
白气散去时，他已退到废墟边缘，单膝跪地，周身水汽稀薄大半。
陈欣那具躯体的右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幽蓝液体从伤口渗出，滴在地上嗤嗤作响。
“日游神……”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吾记住你了。”
元无殇和陆沉舟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
速不台弯刀出鞘三分，周泰巨盾横在身前。
唐吉身后牛头马面重新举起武器。
六尊英灵鬼宠，将埃吉尔围在中央。
胜局已定。
但就在这时。
废墟上空的空间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道空间裂缝从半空中撕开，裂缝边缘燃烧着幽绿鬼火，鬼火中浮现无数张扭曲的婴儿脸，张嘴发出无声的啼哭。
裂缝扩大。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五指张开，指尖上挂着一根断裂的脐带。
那是剥胎鬼母。
她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依旧是那副狰狞模样，但与阴脉地宫中相比，她的气息变更加阴冷，更加诡异，像真正的魔神。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唐吉。
“神子。”
“地狱，开门了。”
话音未落，竞技场上空石门投影再次震动。
那道被枯骨判官血色闪电压制住的门缝，猛然裂开一半。
门后涌出的不再是零散厉鬼，而是一片黑色潮水，成千上万，铺天盖地。
石门降临的速度。
加快了。
“你毁了我的庙，杀了我的孩子。”
剥胎鬼母站在废墟上空，眼眶是两个空洞，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在看唐吉。
像一只母兽在辨认自己的幼崽，又像一条蛇在锁定猎物。
“现在，地狱开门了，你欠我的，该还了。”
她抬起右手，五根枯瘦手指虚空一握。
唐吉脚下的废墟地面炸开，无数根脐带从地底钻出，脐带上挂满了蜷缩的胎儿干尸。
脐带如活蛇般缠向唐吉的双腿、腰腹、脖颈。
这是剥胎鬼母的技能，母胎缚魂，以她数百年来剥胎炼化的胎儿尸骸为媒介，只要被脐带缠住，魂魄就会被强制拖入她体内的胎宫中，在那里被炼化成新的鬼子。
“好胆！”
而这时，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齐齐出手。
哪怕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剥胎鬼母，它们亦是有胆量冲到前方战斗！
与此同时，城北废弃矿场。
邱柳的四翼人面鸟被一头从地狱之门裂隙中扑出的地狱恶犬一爪拍飞，砸在矿坑壁上，撞出巨大凹陷。
人面鸟发出凄厉尖啸，翅膀上暗红火焰被地狱火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
陈伟的血河已缩小到不足原先三分之一。
血河鬼母虚影在河面上若隐若现，那些原本凶悍的鬼脸此刻大多露出疲态，有的已沉入河底。
柳三娘的血衣姬更惨。
十根猩红指甲断了六根，血色长袍被地狱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经络。
“撑不住了？”
奥古斯都站在地狱之门裂隙前，银色短杖高举。
杖头那颗黑色心脏跳动频率已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他身后裂隙已扩大到三丈宽，一头三首地狱恶犬的半个身子挤出了裂隙。
地狱级巅峰。
“吾主的神力正在降临。”
奥古斯都仰头看着跳动的心脏，脸上满是虔诚。
“你们这些异教徒，将成为献给吾主的第一批祭品。”
邱柳撑着碎石堆爬起来。
红色鬼面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纹。
他喘着粗气看向陈伟。
“总局的人呢？你那通电话打了多久了？”
陈伟还没答话。
矿坑上空，夜空中忽然亮起数道流光。
速度极快，从出现到抵达矿坑上空只用不到两息。
为首一人落地的瞬间，整座矿坑地面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御灵总局黑色制服，肩章上三颗金星在灵能灯照射下闪闪发亮。面容刚毅，双目如寒星。
身后落下五道身影。
有男有女，制服统一，肩章上清一色两颗金星。
“御灵总局，特别行动处。”
为首老者扫视全场，目光在奥古斯都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矿坑壁上发光的符文法阵，最后落在那扇不断扩大的地狱之门裂隙上。
“我是陆征，燕都御灵总局副局长。”
他抬起右手。
身后五道身影同时召唤出各自的英灵。
一道又一道虚影在夜空中亮起，六尊地狱级英灵的气息同时炸开，将地狱之门裂隙中涌出的黑色潮水硬生生压了回去。
“华夏的地盘。”
陆征看着奥古斯都，语气不咸不淡。
“轮不到你们撒野。”
但这些英灵没有扑向奥古斯都，而是分成两组，三尊扑向矿坑壁上的符文法阵，三尊扑向那扇正在不断扩大的地狱之门裂隙。
“先破阵眼，再封门。”
他身后最先冲出的是个中年妇人。
她的英灵是一尊身披宋制文官袍的老者，手持一支笔杆被磨得发亮的毛笔。
笔尖在虚空中连点，每一笔落下就在符文法阵上覆盖一层淡金色的封印纹路。
文官封印师，七星史诗巅峰，地狱级初期。
那支笔是他生前批阅奏章时用的，死后化为英灵，笔尖上的朱砂变成了封印符文，专破一切阵法。
“这些符文是古希伯来文变体。”文官封印师开口。
“好在万变不离其宗，阵眼的排列顺序是标准的六芒星结构，攻破左三右二两个节点即可切断整个法阵的能量循环。”
他挥笔在左侧第三颗符文和右侧第二颗符文上连点数下，封印纹路如活物般沿着阵纹蔓延开来。
奥古斯都脸色微变。
“拦住他！”
他身后干瘦的汉森博士翻开羊皮书，腐蚀符文从书页中飞出，试图侵蚀文官封印师覆盖在阵眼上的封印纹路。
两道符文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开水沸腾般的嗤嗤声，彼此侵蚀。
“你的对手是我。”
总局第二尊英灵拦在汉森博士面前。
那是一尊身披明光铠的唐军陌刀将，手中陌刀刃宽如门板。
他生前是安西都护府的陌刀队统领，死后化为英灵，最擅长的是正面碾压。
“陌刀阵！斩！”
陌刀将暴喝，双手握刀，一刀斩下。
刀锋过处，汉森博士仓促布下的三道腐蚀符文全被劈成碎片。
刀势不止，斩向汉森博士本人。
亡灵手术师从黑袍下探出双刀格挡，刀锋与陌刀碰撞的瞬间，整座矿坑都震动了一下。
双刀应声而碎。
陌刀将的陌刀是纯粹的物理破坏力，不附带任何法术属性，亡灵手术师的空间转移对它无效。
你没法转移一道纯粹得除了力量什么都没有的斩击。
“物理系？”
汉森博士咬牙后退，亡灵手术师的黑袍被刀锋撕裂，露出下面不断翻涌的黑雾本体。
他转向奥古斯都。
“这些东方英灵的能力体系太杂了！我们需要更多时间！”
奥古斯都正在和光头黑人马库斯一起对抗陈伟和柳三娘。
血河鬼母的血河虽然缩小了大半，但依旧死死缠住马库斯的地狱火。
血衣姬的猩红指甲虽然断了六根，但剩下的四根依旧在与奥古斯都的银色短杖对攻。
更麻烦的是邱柳。
他的四翼人面鸟虽然被地狱恶犬拍飞过一次，但毕竟没死。
邱柳将一枚殷红如血的丹药塞进嘴里，一股狂暴的魂力波动从体内炸开，人面鸟仰天长啸，周身暗红火焰暴涨，四只翅膀同时扇动，焚天珠再次凝聚。
“总局的人来了，咱们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邱柳狞笑，嘴角丹药残留的殷红色药汁滴在胸前衣襟上，嗤嗤作响。
焚天珠飞向地狱之门裂隙，目标是那头正在往外挤的地狱恶犬。
火球撞在恶犬左侧那颗头上，炸开一团暗红色的蘑菇云。
恶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左侧那颗头的眼睛被炸瞎了一只。
“干得漂亮！”柳三娘大笑。
就在这时，矿坑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是某种四足奔跑的东西，数量极多，越来越近。
矿坑壁上的碎石开始簌簌落下，地面微微震颤，震感越来越强。
所有人同时停手，看向矿坑入口的方向。
黑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
那是眼睛。
下一刻，它们冲了进来。
那些东西是地狱猎犬，体型只有地狱恶犬的十分之一，但数量极多，粗略一扫不下百头。
它们如潮水般涌向总局众人，所过之处地面被踩得粉碎。
“结阵！”陆征喝道。
陌刀将后退三步护在文官封印师身前，其余四尊英灵同时收缩防线，将正在破解阵眼的文官封印师围在中央。
但地狱猎犬的速度太快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已经扑向邱柳的人面鸟，人面鸟挥翅将两只猎犬拍飞，但更多的猎犬涌了上来，开始啃噬它翅膀上的火焰。
文官封印师额头上渗出汗珠。
阵眼的破解刚进行到一半，如果现在中断，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奥古斯都抓住这个空隙高举银色短杖，杖头黑色心脏剧烈跳动，地狱之门裂隙又扩大了一圈。
那头地狱恶犬的整个上半身已经挤出了裂隙，它的三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三种不同的嘶吼。
从左侧头颅喷出烈焰，从右侧头颅吐出寒冰，中央头颅发出直击魂魄的尖啸。
地狱级巅峰，距离王级只有半步。
光是站在那里，威压就让矿坑壁上的加固符文开始大面积熄灭。
“吾主的神犬已经降临。”
奥古斯都转身面对所有人，张开双臂。
“你们这些华夏人确实让我意外，你们的英灵体系很丰富，能力搭配很精妙，甚至比欧洲那些只会用圣光的老古董更有创意。”
“但没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陆征看了一眼天空。
燕都方向，石门投影已经扩张到原来的两倍大。
竞技场上空的战斗还在继续，四道地狱级厉鬼的气息与骷髅主教，剥胎鬼母的阴气激烈碰撞，但谁都看得出来，石门正在加速降临。
一旦石门完全打开，门后涌出的将不再只是零散厉鬼和地狱恶犬。
而是地狱之门真正的军团。
到那时，燕都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