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文的家人?他们闹什么?”
听到这话,林帆眉头一皱,起身走到门口,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外贸大楼里的员工,也有隔壁公司的办事员,一个个探着脖子往楼梯口张望。
楼梯口那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两个中年妇女架着,正跌跌撞撞地往上走。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火柴杆,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一路哭着过来的,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男女女,看样子都是张小文的亲戚,一个个脸色铁青,气势汹汹。
“林帆!哪个是林帆?你给我出来!”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五大三粗,一上楼就扯着嗓子吼开了:“把我侄子害成这样,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林帆靠在门框上,看着这阵仗,脸上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苏清河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林哥,要不要叫公安?”
“嗯,让陈晓霞他们打个电话。”
林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迈步迎了上去,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我就是林帆,几位有什么事?”
那个领头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林帆一眼,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伸手就往林帆胸口戳:“你他妈就是林帆?你凭什么把我侄子送进公安局?他不过就是一时糊涂,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非要把人往死里整?”
林帆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根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半夜摸进我办公室偷东西,毁了我几十份合同,涉案金额好几百块,这是刑事犯罪,不是一时糊涂,我抓住他,送他去公安局,有什么问题?”
“你少跟我扯这些!”
中年男人根本不听,唾沫星子飞溅:“小文那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要是早点给他口饭吃,他能走这条路?都是你把他逼上绝路的!你现在把他送进去,他这辈子就毁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就是!”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也挤了上来,边哭边骂:“小文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啊,要不是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把生意全抢走了,他至于去偷吗?你们启航现在生意做大了,风光了,就容不下别人了是不是?非要赶尽杀绝才甘心?”
老太太一直低着头抹眼泪,这时候忽然抬起头来,一把抓住林帆的胳膊,整个身子都往下坠,像是要给林帆跪下:“林老板……林老板我求求你,你饶了小文吧!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还不行吗?”
苏清河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太太的胳膊,急声道:“大娘您别这样!您这是干什么呀!”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摇头叹气说老太太可怜,有人说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也有人说林帆做人太绝,得饶人处且饶人。
林帆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心里的火气反而慢慢冷了下来,他见过林建国在自己门口下跪,见过赵玉兰在自己面前哭得泣不成声,现在又冒出张小文一家子来闹,这戏码一茬接一茬,实话实说,他都有点麻木了。
“几位,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林帆抬高了声音:“张小文偷我的钱,毁我的文件,这些事实他在公安局已经亲口承认了,都有笔录为证。那几十份文件涉及到几十家外贸企业的合同,如果当时补不上,启航赔得倾家荡产都不够,这件事整个外滩的外贸圈子都知道。张小文在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林帆的死活?”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家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刚才说,是我把他逼上绝路的,我想请问,是我让他去借印子钱的?是我让他开翻译社跟我竞争的?还是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来偷我东西的?他一个成年人,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后果就该自己承担。”
“可他……”
“可他是你们家的孩子,你们心疼他,我理解。”
林帆没让自己的话打断,语气依旧平缓的说道:“但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半夜摸进我办公室的贼,他第一次偷了我五百块,毁了我几十份合同,我没跟他计较,照常开门做生意,要不是他昨天晚上又摸回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他在背后捅刀子。”
“这种人,你们让我放他一马,我放了他,他放过我了吗?”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旁边几个亲戚也都面面相觑,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不知不觉就弱了下去。
老太太愣在原地,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要下跪的姿势,但整个人的身形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点一点地矮了下去,王伟赶紧上前扶住她,生怕这老太太当场晕过去。
“大娘,您别怪我把话说得难听。”
林帆的语气缓了几分:“张小文走到今天这一步,您问问您自己,是我林帆害的,还是他自己作的?他欠印子钱的时候我把刀架他脖子上了么?”
“您现在是心疼儿子,可您心疼心疼自己,一大把年纪还要替他跪下来求人,他张小文要是真有孝心,当初就不会干出这些混账事。”
这话一出,老太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再往林帆身上扑,旁边的中年男人脸色涨得通红,咬了咬牙,硬邦邦地憋出一句:“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人已经进去了,你就不能去公安局说个情,让他们从轻处理?”
“从轻还是从重,那是法律的事,不是我林帆说了算的。”
林帆看了他一眼:“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不会去帮他求情,也不会去替他翻供。他对我做过的事,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但让我去替一个两次想毁了我的人说好话,做不到。”
几个张家人还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林帆那张没有半点松动余地的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时候周围看热闹的人里,已经有人开始替林帆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