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求援
天边的灰白正在一点点退去。
阿史那米尔骑马，站在北岸的高处，隔着白水河看着远处的据点。
那些女兵和边军步卒在间隙里快速的移动着，做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
每次他这边的骑兵进攻，都会被她指挥的人挡回去。
他策马沿着河岸走了一小段，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在最终他下令：
“骑兵撤出据点，退到栅栏外围，形成包围圈。”
“刀盾手外侧立盾，挡住她们的箭，保持距离。”
“就这样，一直耗着，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当锁头乌龟。”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原本散乱的骑兵后开始变得有序。
在栅栏外围重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何赛花在阵型中央看见了鞑子的变化，面色一沉。
鞑子不进攻了，反而变得难办了。
秦炳生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不打了吗？”
雨姐喘着粗气，脸上溅了几道泥点：
“那他们想干什么？”
“耗。”
何赛花眉头紧锁，看着外围。
“他们在外面围着，等我们把箭射完、粮吃完、人冻倒。”
秦炳生脸色一白：
“他们就这么耗着？”
何赛花点头：
“冬天长得很。”
秦炳生又开口问道：
“那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秦炳生这句话问出来之后，据点里安静了一瞬。
雨姐沉着脸开口道：
“谷子够吃五天，肉干和盐省着用能撑七八天，水倒是不缺，毕竟河就在旁边。”
秦炳生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动了动：
“五天？”
“省着吃能撑七天。”
何赛花在听到五天的时候，心里也咯噔一下，不过她掩盖的很好：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在这儿撑七天，外面的鞑子也会在这儿待七天。”
“他们有干粮、有马料、能轮换出去打猎补给，咱们出不去。”
何赛花看向秦炳生：
“粮食的事我去想办法，你守住位置，别让鞑子看出咱们粮不够。”
话落何赛花转身往屋里走去。
据点的小屋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光线昏暗。
“小雨，你过来。”
雨姐三两步走到何赛花面前。
何赛花抬眼看着她：
“你挑两个腿脚利索的，天黑之后从据点北侧那条小路出去。”
“去找王居正，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想办法送粮过来。”
雨姐点点头，犹豫了半天，开口问道：
“将军，要不要也通知一下沈准。”
沈准两个字一出来，何赛花的心莫名的跳动了一下。
想了想她摇摇头：
“算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多就是箭术好点。”
另一边，秦炳生在何赛花离开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虑。
外边的鞑子虎视眈眈，哨点的物资岌岌可危。
要是鞑子在猛攻几波，别说五天，估计他们的物资只能坚持三天。
一旁副将小声道：
“将军，要不咱派人去求李大人吧？”
“什么李大人？”
秦炳生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李崇安，李大人啊。”
李崇安三个字一出，秦炳生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对！对！对！”
“你去找几个人，趁夜溜出去，去找李崇安！”
副将点头，又问道：
“要通知何将军吗？”
秦炳生摇头：
“通知她干什么，不要干那些多余的事情。”
入夜两伙人各自出发，时间刚好错开，没有让他们遇见彼此。
为了不惊动鞑子，雨姐没骑马，找了两个腿脚利索的女兵，步行出去。
三人一路跑跑停停，一直到天凉才来到县衙，敲了敲门。
门房探头出来看了看，见是三个穿便服的女人，正要开口问，雨姐已经把腰牌递了过去。
门房看了腰牌上的字，脸色一正，立马打开门。
王居正刚在堂中坐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还没喝。
听见下人通报，木兰营来人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刚准备出门迎接，雨姐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王居正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脸色一沉。
三人满身霜气、靴帮结冰、嘴唇干裂，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朝旁边人摆了摆手：
“去灶上端三碗热汤来。”
然后又看向雨姐几人：
“出什么事了？”
雨姐走到他面前站定，声音因为跑了半夜有些哑：
“王大人，白水河据点被围了，鞑子在外头扎了包围圈，咱们出不去，粮也快没了。”
“何将军让我来跟您说一声，看您这边能不能想办法送一批粮过去。”
王居正没有急着回答，他看着雨姐问道：
“白水河离县城多远，你知道吧？”
“知道快马来回半天。”
王居正点头:
“中间要经过一段开阔地，你们出来的时候没被发现，应该是走的小路吧。”
雨姐不置可否。
王居正继续道：
“粮车不一样，粮车走在开阔地上，从二里地外都能看见。”
雨姐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带着一股恳切：
“大人，我们撑不了几天了。”
王居正看了他一眼，起身道：
“你先喝口热的，在这儿等着。”
转身进了后堂，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下人，带着几个大包袱。
“这些是常用的药瓶，你带回去给何将军，告诉她再坚持一下。”
“我这会想办法安排人把粮送到白水河。”
雨姐几人接过包袱，抗在肩上。
她抬头看了看王居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
“多谢王大人。”
送走了何赛花，王居正一刻也不耽误，让下人备了马，直奔朔风寨。
他想了想，送粮食这件事，只有沈准能干。
另一边，秦炳生派出去了几人，也顺利找到了李崇安。
他这些日子，还是一直在调查李耀的死因。
“大人，白水河据点被围，秦将军率众将士拼死抵抗，如今弹尽粮绝，恳请大人出手相助。”
李崇安听完报信兵的话，手里的茶杯在指间转了小半圈。
他头看了看茶汤面上浮着的几片碎叶，然后才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边军士兵：
“白水河被围，秦将军弹尽粮绝？”
“是，大人。”
报信兵伏在地上，声音沙哑：
“鞑子在外头扎了包围圈，再这样下去，整个据点都得被耗死在里面。”
李崇安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报信兵问了一句：
“何将军也在据点里？”
报信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
“在……何将军一直在前面顶着。”
李崇安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转身。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边灰蒙蒙的天。
何赛花也在据点里，有意思了。
秦炳生派人来求援，说明情况确实到了紧要关头。
他能调动的人手不多，但既然秦炳生求到他这里来了，他不管不问也说不过去。
只是他还没有完全放下李耀那件事的疑虑。
何赛花和秦炳生的说法严丝合缝，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却一直搁在心里。
他转过身来，走到案边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你把这个带回去给秦将军。”
“告诉他，我能调动的兵力和粮草有限，但我可以在县城这边安排人手接应。”
“白水河往南的那天官道上有一处废弃驿站，粮草可以送到那里，剩下的事情让他自己想办法。”
传信兵拿着纸面漏难色，他想说官道离着白水河四十多里，但是对方是李崇安啊，他也不敢多言。
李崇安在知道何赛花也在据点的时候，就不想帮忙了，毕竟她是何家人。
但秦炳生那个废物，都找人求到他跟前了，他高低也得做做样子。
免得日后战败，调查起来，给他扣上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
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