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过，一个被林家赶出来的倒插门，能安什么好心？！他拿着熊肉换了真金白银，给老婆孩子买新棉袄，咱们呢？咱们现在连家门都不敢出，还得冒着被牛头山好汉屠村的风险！”
“作孽啊！赵三家那血流得都漫出门槛了！把他们交出去！给好汉们谢罪！”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大家都穷的好好的，偏就你们姓苏的吃香喝辣，还开罪了牛头山的好汉，让大家担风险，凭什么？
有了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瞬间红了眼。
恐惧变成了愤怒的遮羞布，他们不敢对赵大彪挥刀，却敢把唾沫星子吐向夙夜巡逻保护他们的苏棠。
赵二丙眼看群情激奋，更是跳着脚扯着嗓子大吼。
“乡亲们！要不是我大哥赵大彪在牛头山还有几分薄面，震慑得那帮好汉没敢直接下山屠村，这才勉强给咱们争取了这三日的宽限！”
他指着苏棠
“咱们可都是被这姓苏的害惨了！今天必须拿他个说法！”
“抓了他！送上山！”
“绑了他！”
哄哄嚷嚷的声浪冲天而起，百十号子人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丧尸，眼眶猩红地往前涌。
最前面的几个泼皮甚至已经握紧了木棍，准备趁乱先给苏棠开个瓢。
苏棠孤身一人站在门槛前，看着这群暴民，没有退半步。
他握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
“干你们姥姥的！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就在人群即将冲撞到苏棠面前的一瞬，人群大后方，犹如凭空炸响了一记沉雷。
伴随着一声狂怒的暴喝，原本密集的人群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惨叫声中，几个挡路的村民直接被踹得飞了出去。
苏猛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双臂青筋暴起，生生从这百十号人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在他身后，赵铁、苏青、朱七等三十多个苏氏本族的庄户和青壮，红着眼，提着磨得雪亮的柴刀、短斧，煞气腾腾地涌了进来。
他们刚下夜班，本该在熟睡，听到村里的动静，连脸都没顾得上洗就直接杀了过来。
三十几个真正在山里跟野兽搏过命、见过血的汉子，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哪是这群外姓软脚虾能比的？
几乎是一个照面，原本还叫嚣着要绑人的村民们，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色惨白地往两边缩，硬生生给苏猛等人让出了一片空地。
“棠哥儿，没事吧？”
苏猛大步走到苏棠身边，将手里的开山柴刀往地上一杵，石板直接被砸出一道白印。
苏棠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张牛皮草纸递了过去。
苏猛根本没接。他那双牛眼死死瞪着赵大彪，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赵大彪的马靴前。
“都他妈瞎了狗眼了是吧！”
苏猛到底也是村正的儿子，更是青山村公认的猎首，这几年村里谁家缺衣少食，没少受他接济。
他在普通村民心里的威望，远比刚崛起的苏棠要深。
他这一嗓子吼出去，那些拿锄头的村民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那头熊罴，是老子带着弟兄们在黑风林里拿命搏出来的！”
苏猛一把扯开胸口的衣服，露出那道还没完全结痂的狰狞爪痕
“几个自家兄弟，死在那畜生嘴里！要不是棠哥儿半路出手，老子也得交代在那！”
他指着赵大彪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牛头山养的？他贺一刀是不是还得亲自给那熊罴喂奶啊？！他说那是他养的就是他养的了？！你们这群软骨头，人家放个屁你们都觉得是香的！”
被苏猛如此指着鼻子骂，赵二丙的脸挂不住了，他手里的攮子往前一递，因为有大哥在背后撑腰，胆气也壮了几分。
“苏猛！你少他妈在这避重就轻！你们进山干什么勾当，是不是偷了人家的东西，我们哪知道！”
赵二丙阴恻恻地冷笑
“反正事实就是，你们得罪了牛头山！那檄文上写得清清楚楚，人家要的是你们，凭什么让我们全村跟着陪葬！”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罗圈屁！”
苏青脾气最爆，手里的柴刀直接举了起来
“牛头山怎么说，还不是你们哥俩随便编排的？！整个青山村谁不知道你们和牛头山不清不楚！”
苏猛再也没了那股镇定，也根本就没打算留半点情面，苏青紧跟着刀尖一指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扯谎，合起伙来敲诈村里！”
这话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周围的村民闻言，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赵大彪。
赵大彪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早料到苏家这帮刺头不会轻易就范。
他不紧不慢地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卷盖着宁州县衙猩红大印的黄麻纸文书。
双手将文书高高举起，赵大彪的声音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傲慢。
“红口白牙？污蔑？”
赵大彪冷笑连连
“县衙的刘主簿，亲自发下这道文书，盖的是县衙老爷的官印！刘主簿亲口说我是忠善良民，让我全权统领这青山村的乡勇团练！”
他轻蔑地瞥了苏青一眼。
“你说我勾结盗匪？行啊，你现在就去宁州城敲登闻鼓，看看县太爷是信你这个泥腿子，还是信我手里的官印！你这叫构陷朝廷乡勇头目，是要下大狱秋后问斩的！”
苏青被这顶大帽子扣得一时语塞，咬着牙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在这年代，“官府”二字，对普通百姓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
压住了苏青，赵大彪这才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棠。
“老弟，老哥我听说，你在县衙也走通了门路，讨了一份招募乡勇的文书？”
赵大彪居然没有质疑苏棠文书的真假。
因为就在今天天刚亮的时候，宁州城里刘主簿专门派人给他递了准信。
这苏棠不仅真有文书，还是县太爷亲自给的。
不过刘主簿也暗中传了话，若是能在村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姓苏的给弄死，县衙那边刘主簿自然会给压下来。
所以赵大彪今天布这个极为精妙的局，就是出自刘主簿之手，要彻底借刀杀人绝了苏棠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