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妻子担心……
白日里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在这温柔乡里,总算得以舒展。
“夫君今日又是奔波一日,想必累坏了。”
夏盈盈麻利的替他解下大氅,又摸了摸他冰凉的手,一脸心疼。
“你先坐着歇歇,我去给你张罗些吃食。”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一碟精致的小菜,便摆上了桌。
夏盈盈坐在灯下,一边看着他吃,一边低头忙活着手里的针线。
那件白日里没缝完的旧氅,此刻正一针一线,在她手中渐渐妥帖。
烛火摇曳,映着她温婉柔和的侧脸。
林承捧着那碗热姜汤,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头一片熨帖。
外头的世道再怎么糟,河东的饥荒再怎么惨,朝堂上的豺狼再怎么凶。
可只要回到这方小小的厢房,有这么个人在灯下等他,替他缝衣,为他添汤……
这再糟的世道,似乎也就有了那么点值得咬牙撑下去的滋味。
“夫君,今日在衙门,可还顺心?”夏盈盈头也不抬,轻声问道,随即又摆了摆手,“罢了,朝堂上的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夫君别嫌我多嘴。”
林承握着姜汤的手一顿。
白日里那个能与他纵论天下的“女帝”固然合他心意,可眼前这个只关心他冷暖饥饱的娇妻,才是真正戳进他心尖的人。
两副截然不同的人格,一刚一柔,一里一外,竟在这方寸厢房之间,合成了一个完满的圆。
“不瞒你说,不算顺心。”他叹了口气,“朝里那帮人,尽会打嘴仗。我有满腹的良策,却递不上去,施展不开。”
“夫君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一时未逢其时罢了。”
夏盈盈放下针线,柔声宽慰,眼底却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这般,尽力将他的一日三餐、一衣一饭,都打理妥帖。
夜深,林承沉沉睡去。
夏盈盈却毫无睡意,借着窗外月光,收拾着他白日里换下的外袍。
“咦?”
她的手,忽然在袖袋里顿住。
那袖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雕着并蒂莲的木簪。
那木簪样式朴拙,一看便是市井小摊上寻常的物件,可雕工却透着几分巧思。
“这是……”夏盈盈捏着那木簪,秀眉微蹙,满心疑惑。
她分明记得,自己从未买过这样的东西。
她又想起白日里那笔不知怎么就“凭空”少了的月钱,心下更是纳闷。
这钱花在了何处?这簪子又是从何而来?
她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许是……近来我当真精神恍惚,买了都不记得了。”
夏盈盈想了半晌,也只能这般自我宽慰。
她哪里知道,这木簪,是白日里那位“女帝”被林承半哄半劝,在街边小摊上,鬼使神差买下的物件。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木簪收进妆奁,摇了摇头,也没再往深处想。
躺回床上,夏盈盈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脑中,始终萦绕着夫君那句“递不上去,施展不开”。
夫君才高八斗,一心想为这大夏做些实事,却困于朝堂那潭深水,郁郁不得志。
她一个内宅妇人,虽帮不上大忙,可……
她忽然眼睛一亮。
她是礼部尚书之女啊!
爹爹官居一品,在这朝堂之上,颇有几分薄面。
夫君的奏折递不上去,可若是爹爹肯替他在御前……不,如今圣上昏睡,不能上朝……
可爹爹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总能替夫君,寻着一条上达天听的门路吧?
“对,回一趟娘家。”
夏盈盈望着帐顶,暗暗打定了主意。
她要回一趟娘家,求一求爹爹,好歹替夫君,在这朝堂上说上几句话。
……
五更天,寒星未落。
林承随着百官,鱼贯步入金銮殿。
丹陛之上,那把象征着大夏至高皇权的龙椅,依旧空空荡荡。
龙椅之侧,只多了一道明黄的帷幔,后头空无一人。
女帝昏睡宫中,已逾多日。
这早朝,便也成了一场没有君王的早朝。
“陛下龙体违和,静养多日仍未见起色。”
立于百官之首的,是当朝太师,姒崇。
此人须发皆白,一身紫袍,乃是三朝元老,更是女帝的堂伯,论起来,是正儿八经的宗室外戚。
他手持玉笏,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响彻大殿。
“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北有蛮夷叩关,东有义军蜂起,河东饥荒更是愈演愈烈。”
“值此内忧外患之际,朝纲不可一日无人执掌。”
“老臣以为,当循祖制,设摄政、行监国,总揽朝纲,以安天下之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林承立于殿末,冷眼旁观。
好一个“国不可一日无主”。
这老狐狸,女帝不过昏睡数日,他便迫不及待要行那监国摄政之实了。
说是安天下之心,实则是想借这空当,把这偌大的江山,攥进自己手里。
“太师所言极是!”
“陛下卧病,总需有人主持大局啊!”
果然,姒崇话音未落,便有一党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那些世家门阀出身的大臣,虽未明言,却也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显是在暗中权衡站队。
朝堂之上,顷刻间便如那市井菜场,吵作一团。
这个说该立摄政,那个说该行监国,还有的争执该由谁来监这个国。
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却无一人,提及那正在关外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河东百万流民。
林承立在末位,只觉得一阵深深的荒谬。
国将不国,这满朝的“肱骨之臣”,想的竟不是如何救民于水火,而是如何在这权力的真空里,分一杯羹。
“报——!”
便在这吵嚷之际,一道嘶哑的高呼,自殿外传来。
一名浑身泥泞、几乎脱力的驿卒,连滚带爬的冲入大殿,手中高举一份沾满血污的急报。
“河东八百里加急!河东急报!”
满殿的争吵,戛然而止。
“念!”姒崇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那驿卒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河东……河东饥荒,已成燎原之势!流民啸聚,已逾……已逾百万!”
“大股流民,裹挟义军,一路东进,前锋……前锋已逼近函谷关!”
“函谷关守军不足三千,粮草将尽,恳请朝廷……速速发兵、发粮救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