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扫描光束照射在地面上的一块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之后，高飞的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了。
屏幕上的每一处细微的绒毛痕迹都清晰可见！
并且每处痕迹的深浅，间距都准确无误的再现了一个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的行走者的动态轨迹。
数据是一样的！
高飞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被重锤击中了一般，出现了裂缝。
张弛根本没有理会后面那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技术人员。走到茶桌前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只杯子边沿的地方，在肉眼看来几乎看不到的一道痕迹。
“凶手在给季老倒茶的时候，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手部的动作很精准，仿佛在握着一把手术刀。在茶中加入了能立即阻断运动神经的极为稀有的毒药，季老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挣扎，就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高飞听完之后，被电击了一般，哆哆嗦嗦的戴上手套，用棉签把茶杯里的残渣取出来做快速检测。
几分钟之后，便携式分析仪上出现的结果使他感到非常震惊。
箭毒马钱子衍生物！
在医学界属于严格管控的最高级别的禁药，除了极少数特殊实验以外，不可能流出。张弛的侧写又被冷冰冰的科学证据证明是正确的。
此时高飞二十多年来建立起来的技术信仰轰然崩塌。看着张弛远去的背影，他眼里的崇拜与狂热之火就熊熊燃烧起来，仿佛自己就是虔诚的信徒见到行走于世间的神祇一般。一下子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张弛的衣袖，激动的语无伦次。
“兄弟！不，大神！你收我为徒吧！我……我给你当助理！拎包都行！求你了！”
张弛被他这突然的变化搞得有些不爽，不着痕迹的把袖子往回一抽，绕过他走向了季青林正在修复的工作台前。手轻轻敲击桌子底部一个非常隐蔽的暗格的地方。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放进去的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有一本黑皮精装的素描本。这就是凶手留下的自己的名字，非常自负，挑衅，这就是给警察写的一封“战书”。
白雨菲戴上白手套之后把本子拿起来，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本子里画满了各种人体手部的肢解与拼接草图，线条精准到每一根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的走向，那股子病态完美主义执念，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后背发毛。
“岂有此理”，陈组长气得把拳头砸在了桌子上，整个人都快炸开了锅，然后转过身来对刘建国说：“老刘！立刻调动全省所有的警力进行全面排查。所有外科主任医师级以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能够画出这样的图并拥有相应技术的人，绝非普通之人。”
“没用，浪费力气。”
张弛的话给正在气头上的陈组长泼了一盆冷水，当着众人的面把命令强加在了他们的头上。
“从缝合方法上看，它已经突破了现有的医学伦理和安全规范。这样疯狂的天才，我敢打赌，在档案上他要么就是因为严重的违规实验早早就吊销了行医许可证，要么就直接挂了，在一般的档案中永远查不到他的资料。”
再一次将燃起了希望的项目小组又按在了原处。正当大家感到无计可施的时候，刚刚被“洗礼”过不久的高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过来。用手触摸了一下素描本的纸张种类，手指一划就变了脸色，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
“这显然有问题！这种具有防追踪功能并且能够溶解的纸张在市场上是看不到的，在地下黑市上才会出现的最顶级的违禁品。”
高飞带着颤音说了一句，仿佛投入深潭的一块石头，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激起千层浪。
地下交易中用来防止被发现而用水溶解的纸张。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普通的侦查方法到这里就碰到了瓶颈。这就是一片法律，秩序都无法触及的黑森林，在里面每一步都是一次冒险。
市局会议室里气压很低，可以拧出水来。刚刚点燃的人们的希望又被人一盆冷水浇灭了。
但是张弛仿佛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一样，走到战术大屏幕前，面无表情的调出了孙毅，雕版师，芯片光刻技术员以及季青林四个人的所有档案资料。
一生的履历，银行流水，电话记录，行程记录等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坠落在屏幕上。
四个人的一生被大屏幕切分成许多小部分。
一位混迹于灰色地带的地下情报人员，一位体制内享受特殊津贴的高级工程师，一位上市科技公司的技术骨干，还有一位几乎与世隔绝的隐世艺术家。
这四个人的社会阶层和生活圈子差的就像是地球和火星一般，别说交集了，连交集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刘建国看后太阳穴直跳，抓耳挠腮的凑过来，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快要烧干了。
“小张，这四个人根本就不会吃在一起，睡一床，也不相干。就是把我们局里的超级计算机用大数据运行上三天三夜，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大家心里想的，线索到此为止，好像真的断了。
“从表面上看，并不能看出什么。”
张弛的声音不大，但是有很强的穿透力，使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此时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疯狂超频的量子计算机一样，在瞳孔里不断产生快速变化的数据。
“但是我们要看的东西并不是在水面之上。”
稍作停顿之后，好像是在想用一种更通俗的语言来表达。
“我们要看的是‘暗流’。”
话一出口，他的十根手指就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将过去五年里每个人所处的位置全部从档案中取出，并将这些信息展现在全国的三维地图上。紧接着，他又想到一个大家没有料到的关键因素，在黑市上第一次出现并传播的时间。
紧接着大屏幕上的各个时代的位置上都出现了成千上万个光点，并且这些光点不断的互相交错，碰撞，消失，整个过程非常壮观，使人眼花缭乱，仿佛正处在宇宙大爆炸的奇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