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独自一人坐在酒店房间里，脑子里转着金福林刚刚那张虚伪的笑脸。
接待规格低，他可以不在意。
可金福林那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敷衍。
能拖就拖，拖到他自己等不及走人，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他不打算就这么傻傻的等下去。
当即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楚书记，您找我。”很快，季循恭恭敬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季循，帮我查一个人，曹瑞娴。我现在要知道她在哪儿。”
季循郑重点头:“好。有消息我给您回电话。”
挂了电话，季循放下手机，开始坐到电脑前面。
只见三台显示器并排摆在桌上，中间那台最大，左右两台略小。
主机是定制的，水冷散热，显卡是三块RTX 4090交火，内存128G，硬盘是四块固态组了RAID 0。
这套设备，放在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都算得上顶配，而在季循手里，它就是武器。
这时，他打开中间那台显示器，调出一个黑色命令行窗口。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一行行代码便如瀑布般往下刷。
第一步，他准备接入运营商的信令数据。
季循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的窗口很快切换成一个数据抓取界面。
他飞快输入曹瑞娴的手机号，然后回车键按下，屏幕上开始滚动海量的数据流。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曹瑞娴的手机在抵达龙州的当晚就关了机。
最后一条信令数据显示，基站位置在龙州市城北，龙山路附近。
嗯？关机了？
也没关系，只要人还活着，那总会留下别的痕迹。
第二步，调取龙州市的天网监控。
季循切换到一个新的窗口，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个授权验证界面——他没有龙州市公安局的授权，但他有别的办法。
先找出这套系统的漏洞。
然后，他再利用漏洞进入系统后台，调出龙山路附近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的所有监控画面。然后他写了一个人脸识别脚本，把曹瑞娴的照片导入进去。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跑。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百。
匹配结果弹出来——没有找到。
季循皱了皱眉。
这不可能啊。
因为，人只要到了龙州，就一定会留下影像。
要么是曹瑞娴换了装束、戴了口罩，避开了摄像头；要么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把她出现的那段监控删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曹瑞娴在龙州，有人罩着。
季循没有气馁，换了个思路。
第三步，查车辆。
如果曹瑞娴是坐长途大巴来的，车站有售票记录；如果是坐私家车来的，高速路口有车牌抓拍。
季循调出龙州所有高速入口前天晚上的车牌抓拍记录，又写了一个筛选脚本。他把时间范围设在前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把地点设在永福市到龙州的主要高速出口，然后开始跑数据。
这次，结果出来了。
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一辆永福牌照的黑色奔驰驶出龙州南高速口。车主信息显示，车辆登记在秀水区一家房地产公司名下，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陈致和。
季循的眼睛亮了。
他继续追踪这辆车的行驶轨迹。下了高速之后，它没有去酒店，没有去小区，而是直接开进了龙山路。
又是龙山路。
第四步，定位。
季循把搜索范围缩小到龙山路。他开始调取龙山路沿线的所有社会监控——小区门口的、商铺的、写字楼的，只要能接入网络的，他一个都不放过。
十分钟后，他在一家银行门口的监控画面里，找到了那辆黑色奔驰。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车子停在路边，下来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夹克；一个穿红裙的女人，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路边的一扇铁门。
季循把画面放大，那个穿红裙的女人，就是曹瑞娴。
他调出那扇铁门所在位置的地址信息，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龙山路168号，龙州市公安局招待所。
季循盯着这行字，愣了两秒。
曹瑞娴，竟然藏在公安局招待所里。
好一个灯下黑。
季循赶忙拿起手机，拨通了楚清明的电话。
“楚书记，人已经找到了。”
楚清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对季循的技术从来就没有失望过，于是声音平静的问道:“她在哪儿？”
“龙州市公安局招待所，龙山路168号。前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进去的，到现在没出来。”
电话里，楚清明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监控都已经拍到了，人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好。”楚清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辛苦了。”
挂了电话，楚清明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勾起。
龙州市公安局招待所。
对方把曹瑞娴藏在省城公安局自己的地盘上，真是个好主意。
谁也想不到，一个被通缉的肇事逃逸嫌疑人，就躲在公安局的招待所里。
这叫什么？
这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他们遇到了季循。
楚清明站起身，出了门。
隔壁房间里，任奕铭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张必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楚清明敲了敲门，推门进去，语出惊人：“曹瑞娴找到了。”
任奕铭猛地站起来:“呃！这么快？那她在哪儿？”
“龙州市公安局招待所。”楚清明淡淡道。
任奕铭：“？？？”
张必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卧槽！
龙州市公安局招待所？
张必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她……怎么敢啊？”
楚清明没有解释，只是说:“你们两个现在过去，盯着招待所的出入口，别让她跑了。先别抓人，等我指示。”
任奕铭和张必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等等！楚清明是怎么找到曹瑞娴的？
他们从永福市过来，人生地不熟，连个本地关系都没有，可现在才短短半个小时，人就被找到了。
这效率，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任奕铭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张必成也跟着点头，心里对楚清明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两人当即转身出门，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清明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龙州市公安局招待所！
一个被通缉的肇事逃逸嫌疑人，就藏在公安局自己的地盘上。
这背后，没有他们内部的人打掩护，怎么可能？
金福林今天那个态度，他算是看明白了。
不是不重视，而是不想管。
或者说，是不敢管。
现在，他等着看龙州市公安局接下来的表现。
如果他们只是敷衍，那他可以忍。如果他们想玩火，那他不介意换一个身份——编外纪委书记，直接在龙州的地盘上当一回纪委书记。
对此，龙州的兄弟市林州就有话说了：我尼玛！这波操作我们熟啊！
……
与此同时。
龙州市公安局。
副局长金福林来到局长李文生面前，把楚清明来龙州找人这件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李文生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永福市的纪委书记，跑到咱们龙州来办案？哼！他们永福市没有自己的公安局？要找人不会自己找？”
金福林一脸陪笑，试探着问:“李局，那咱们……配合一下？”
李文生摆摆手:“配合什么配合？我们龙州市公安局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工夫给他楚清明当跑腿的。他们要找人，自己来。永福市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金福林心里有数了，点点头:“明白了，李局。”
李文生又说:“那个姓楚的，你应付一下就行了。别得罪，也别太当回事。一个地级市的纪委书记，手还伸不到咱们龙州来。”
金福林应了一声，退了出来。
现在，李文生的态度很明确了——不要多管闲事。
既然局长是这个意思，那他照办就是了。
至于那个楚清明，晾着吧。
晾几天，自己就走了。
而李文生等金福林出去后，立马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表哥。”电话那头，秀水区的区长康东明声音有些紧张。
李文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东明啊，你那个事儿，只怕有点麻烦。”
康东明的声音更紧了:表哥，“怎么了？”
“你们永福市的纪委书记楚清明，亲自跑到龙州来了。点名要找你那个情人。”
这话一出，康东明就沉默了好几秒。
“表哥，你得帮帮我。瑞娴她……她不能落在楚清明手里。她要是进去了，我这边……”
李文生打断他:“这我知道。但我得提前现在告诉你一声，好让你有个准备。”
康东明深吸一口气:“表哥，我知道了，那瑞娴现在安全吗？”
李文生看了看窗外，声音淡淡的:“在我这儿，能不安全吗？不过你最好尽快想办法，把人弄走。楚清明这个人，我打听过，不太好对付。”
康东明连连应道:“好好好，表哥，我这边想办法。你帮我再藏几天，就几天。”
李文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康东明又补了一句:“表哥，等这事儿过了，我亲自去龙州谢你。”
李文生淡淡道:“行了，先这样。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挂了电话，李文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康东明欠他的人情，迟早要还。
至于那个楚清明？
哼！龙州还不是他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