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正是秀水区的区长，康东明。
看到楚清明进来，康东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道:“楚书记。”
楚清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闻超群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笑呵呵地开口:“清明同志来了，坐。”
楚清明在康东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闻超群放下茶杯，看向楚清明，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清明同志，你这次去龙州，动静可不小啊。省厅的人都搬出来了，连龙州市局的李文生都得乖乖站在门口迎接。你这作风，是不是太霸道了点？东明同志都来找我诉苦了。”
楚清明面色平静，没有接话。
闻超群这话说得轻巧，可意思他却听明白了——闻超群现在并不是真的要替康东明出头，而是想把康东明推到他面前，让他和康东明去撕。
当然了，闻超群也不指望康东明能跟楚清明掰手腕，但康东明好歹是秀水区的区长，背后还有个当过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的老爹。让康东明跟楚清明耗一耗，消耗消耗他的精力，对闻超群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
反正康东明又不是他闻超群的人，死了就死了。康东明要是能让楚清明流点血，那也是好事。
楚清明心里门清，脸上却不露半分，转头看向康东明，淡淡道:“康区长这是对我都有意见了？”
康东明干笑两声:“楚书记，我不是对您有意见，我是觉得……曹瑞娴一案，在程序上是不是有点问题？”
楚清明闻言，没有说话。
康东明硬着头皮继续说:“曹瑞娴这个案子，是在我们秀水区发生的，肇事逃逸、找人顶包，都是我们秀水区的事儿。按程序，应该由我们秀水区来办。市纪委直接插手，把人从龙州带回来，这……是不是有点越权了？”
楚清明听完，也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康东明，语气平淡道:“康区长，你说的程序，是哪个程序？”
康东明愣了一下。
楚清明则是继续说道:“曹瑞娴撞人逃逸，找人顶包，这是刑事案件。刑事案件由公安机关负责侦查，检察院负责批捕起诉，法院负责审判。你们秀水区，什么时候有办案权了？”
康东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楚清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王大伟是你们秀水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他收了曹瑞娴的钱，找人顶包，伪造通报。这是职务犯罪，归市纪委管。怎么，你觉得我们市纪委不该管？”
康东明的脸色更白了。
他本来还指望闻超群能帮他几句，至少帮他挡一挡。
可闻超群却全程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看戏一样看着他们，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康东明心里一阵发寒。
他算是看明白了，闻超群这个人，也是个老阴比，嘴上说替他主持公道，实际上就是想看他跟楚清明斗。
他赢了，闻超群坐收渔利；他输了，闻超群也不会损失什么。
总之，横竖都是赚。
一时间，康东明低下头，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而闻超群眼见火候也差不多了，这次放下茶杯，笑呵呵地开口:“好了好了，都是同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清明同志，你先去忙你的，东明这边，我再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楚清明站起身，看了康东明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
楚清明走在走廊里，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他自然知道，闻超群现在把康东明留下来，不会是真的要做思想工作。
不出意外的话，他是要继续拱火，让康东明去找他那个当过省政法委副书记的老爹，把省里的关系搬出来，跟他楚清明死磕。
闻超群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太清楚了。
办公室里，闻超群站起身，走到康东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东明啊，你跟楚清明硬碰硬，是碰不过的。他是市纪委书记，手里握着尚方宝剑，你拿什么跟他斗？”
康东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闻市长，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们秀水区……”
闻超群摆摆手，压低声音:“你父亲不是在省里待过吗？康老书记在省政法委干了那么多年，人脉还在。有些事，在市里解决不了，那就到省里解决。楚清明再厉害，也就是个市纪委书记。省里能压他的人，多了去了。”
眼下，闻超群很乐意看着楚清明在临海省得罪更多的人，玩政治嘛，说白了就是一个交朋友的过程，想要仕途顺利，就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康东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闻超群这是让他去找父亲，用省里的关系压楚清明。
康东明咬了咬牙，点点头:“闻市长，我明白了。”
闻超群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有什么事，再跟我说。”
康东明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闻超群一眼。闻超群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悠闲地喝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康东明心里又是一阵发凉。
闻超群这狗东西是在利用他。可他没得选。
不一会儿。
康东明回到了办公室，赶忙关上门，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爸。”康东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康昆华的声音低沉而沉稳:“东明啊，怎么了？”
康东明深吸一口气，当即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养了情妇，情妇又撞了人，然后找人顶包，现在已经被市纪委书记楚清明盯上了。
他说完后，就等着父亲发火。
可这次，康昆华却是罕见的没有发火，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就这些？”康昆华轻描淡写地问道。
康东明愣了一下:“就这些。”
康昆华对此，心里却是淡定得很。
因为，在他看来，干部养个情妇算什么大事？
男人嘛，手里有点权，玩几个女人，正常。
要是有权都不玩女人，那还要权干嘛？真去为人民服务？别逗了，那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