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有翻译的,但是我父亲那边好像有一些文件出了问题,把翻译都叫过去帮忙了。”
索菲亚耸了耸肩,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奈,但又不是那种真的在抱怨的语气,反而像是在说一件挺有趣的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太无聊了,就想下来找点吃的,谁知道语言不通,差点把自己饿死在餐厅里。”
她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对了,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
“林帆。”
“林帆。”
索菲亚跟着念了一遍,发音虽然不太标准,但大概的音节还是抓住了,“林先生,您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这顿饭我请您,您想吃什么尽管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帆笑了笑,有人请吃饭他当然不会拒绝,何况他现在确实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转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服务员刚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盘菜和一碗米饭,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糖醋排骨油亮亮的,酸酸甜甜的香气飘过来,林帆的胃立刻又咕噜了一声,这回声音比刚才还大。
索菲亚显然也听到了,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笑了起来:“看来您是真的饿了。”
“我刚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路上都没吃东西的。”
林帆倒是坦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筷子,又给自己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然后看着索菲亚用筷子夹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拿筷子的姿势像是抓着两根小木棍,夹了好几次才夹起一块排骨,好不容易送到嘴里,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这个真好吃!”
她用德语感叹了一句,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腮帮子鼓鼓的,完全看不出什么富家千金的架子。
林帆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女孩说她父亲是来东大做生意的,又是德国人,该不会和安德森有关系吧?
这可不怪他乱想,这年头来东大的外国人真不多,一来这年头东大对外国人的管理也没有完全放开,只有一些甲级城市是可以不需要什么手续就算随便逛的,其他的地方要么需要办证,要么就是压根不让你去。
二来么,东大这个时期的娱乐产业也确实匮乏,没啥玩的,你要单纯奔着图一乐,不管是去香江,濠江还是宝岛,哪怕去那几个东南亚小国,你都可以体验到很多刺激攒劲的节目,这点上东大确实比不上,因为没那土壤。
所以在江城的涉外酒店,正巧碰到一个和自己谈判目标同一个国家来的女孩,那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林先生,您是翻译吗?”
就在林帆一边吃饭一边思索的时候,索菲亚已经吃饭了,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忽然开口问道,闻言林帆点了点头:“算是。”
“那就难怪了。”
索菲亚笑了笑:“您的德语真的很好,比我父亲公司里那些翻译都好,他们有些人虽然会说德语,但口音很重,听起来怪怪的,您不一样,您说话就像我家乡的人一样。”
“多谢夸奖。”
闻言林帆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您父亲是做哪一行的?”
“机械设备。”
索菲亚用叉子戳了一块糖醋排骨,动作虽然笨拙但吃得津津有味:“我父亲说东大的机床很厉害,价格也有优势,他这次来就是想找几家工厂谈谈委托生产的事。”
听到这话,林帆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德国的机械设备公司,来东大谈机床委托生产,还正好住在江城涉外酒店,这要是还能是别人,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索菲亚的眼睛:“索菲亚小姐,冒昧问一句,您父亲是不是安德森先生?”
索菲亚正准备夹第二块排骨,听到这话,叉子停在了半空中,她抬起头,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您认识我父亲?”
“算是认识,但还没见过面。”
林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实不相瞒,我这次从魔都来江城,就是为了跟您父亲谈这笔机床生意的,我是东大方这边的主谈判代表。”
听到这话,索菲亚手里的叉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那表情比刚才在餐厅里听到林帆说德语的时候还要震惊,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您?主谈判代表?”
她上下打量着林帆,目光里满是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刚还在酒店餐厅里帮她点菜当翻译,结果一转眼居然告诉她,他就是接下来要跟她父亲在谈判桌上过招的人?
“我的天啊。”
索菲亚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林先生,我还以为您跟我一样是个学生呢,或者是个兼职做翻译勤工俭学的,我真没想到……”
她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林帆,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您父亲要是见到我,大概也会跟您一个反应。”
林帆倒是不以为意,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继续说道,“不过比您刚才的反应还要激烈一点,毕竟您是觉得我太年轻不像个谈判代表,您父亲可能会觉得中方在糊弄他。”
索菲亚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肩膀都在轻轻抖动,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林帆说道:“林先生,您说得对,我父亲要是看到您,肯定会被吓一大跳的,他可从来没跟这么年轻的谈判代表打过交道。”
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