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轻松

第134章 轻松

    灯芯巷小宅。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把丁家的护卫小厮打发了。

    高明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捡了地上那条缝到一半的裤子,收进了木盒子里,却发现木盆也被摔破了。

    “没事,回头再买。”李瑕道:“我们有钱了。”

    “嗯。”

    高明月不太愿意与李瑕说话,因她觉得自己现在丑丑的。

    忙不迭洗了脸,回屋换了身衣裳,对着镜子看了看,她方才感到满意,透过门缝往外一瞧,只见李瑕身边又围了那两个吵吵嚷嚷的汉子。

    她知道,那种老弱妇孺相互扶持的日子结束了。

    高明月低着头,显得沉静下来,又拿起面罩挂在脸上……

    丰乐楼的外食已送了过来,众人在大堂上摆开。

    高明月并不上桌吃饭,不知是守封建规矩、或是嫌那些莽夫,她与韩巧儿各样菜式夹了一点,躲在屏风后面吃。

    这样一来,她们也自在许多,韩巧儿每吃一个菜都忍不住轻声感慨。

    “好好吃……丰乐楼的菜太好吃了吧,高姐姐你以前吃过炒菜吗?”

    其实观潮别院的饭菜也很好,但对于韩巧儿而言,当然是现在吃得更开怀。

    高明月点头又摇头,凑近韩巧儿耳边,小声说以前她府中厨房也有铁锅炒菜,但自是没有临安厨子这等手艺。

    其实她私下里和韩巧儿还是很能聊的。

    外堂上却是叫嚷声不止。

    “我跟你们说,今日在金銮殿上,吓死我了。”

    刘金锁很是吵闹,多了他一个人仿佛多了十几个人。

    “那不是金銮殿,只是小内殿。”

    “不管是啥殿,那群高官真是个个都好威风,啧啧。对了,小郎君,你为何不让高郎君兄妹来给你作证?”

    李瑕道:“慕儒若是进了宫,万一传出去,蒙古往后也许会向大宋讨要他们,难保朝廷不会把他们交出去。”

    “劳你想得周到,多谢。”高长寿道。

    “我就说嘛,你肯定有考虑的,当时我就没多嘴。”刘金锁道:“嘿,我还猜想你是怕官家或丁大全看上高家小娘子呢,把她扮得那般丑……”

    “闭嘴。”林子道:“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我不会说话,你是不敢说话。”

    “丰乐楼的菜都堵不住你的嘴了是吧?”

    “你现在真能说,在宫里时,可是半句话都没有。”

    刘金锁哈哈大笑,转头又看向聂仲由,问道:“哥哥,你不吃了?要不扶你去睡一会,对了,这宅子也太小,我们就在堂上打个地铺也行……林子,你听听哥哥说了啥,他这嗓子还能不能好了?”

    林子凑在聂仲由嘴边听了一会,道:“哥哥叫你别吵,让小郎君说话。”

    终于安静了许多。

    李瑕放下筷子,向韩承绪道:“昨夜我已见过令郎,他与白茂的母亲就在外城的城东厢。程元凤照顾得还不错,明日可去接他出来。”

    “劳小郎君费心了。”韩承绪道:“罢相是大事,想必右相近日必定忙碌,此事倒不急。”

    “嗯,这种事情上,程元凤还是不错的。”

    韩承绪点点头,应道:“小老儿明白。”

    提到程元凤,气氛又有些低落。

    有些事李瑕虽未明说,但聂仲由、林子却明白,这次程元凤本是打算舍掉他们这些人。

    相比而言,斗倒奸党更为重要。

    也就是李瑕执意要救人,又与丁大全合作,最后才会是这样的结果。

    唯有刘金锁是个浑不吝,向李瑕问道:“小郎君,你说这次官家会赏你和哥哥个啥官职?”

    “若说是官家的意思,大概会给个比较高的虚职,不会有实权是肯定的。”

    “为啥?我们这么大的功劳。”

    李瑕道:“因为我们有通敌的嫌疑。”

    “那不是洗清了吗?”

    “所以说会有重赏。”

    “我不明白。”

    “你不必明白。”

    “哦。”

    韩承绪沉吟着,问道:“想必丁相会运作,替小郎君谋一个好的官职……入蜀从军抗蒙?”

    最后几个字,他扫视了聂仲由等人一眼,方才说了出来。

“是。”李瑕道:“不过,此事可能比我想像中难一点。”

    “为何?”

    “官家不喜欢我。”

    韩承绪一愣,又问道:“小郎君何意?”

    刘金锁挠了挠头,道:“那啥,我就是有话直说啊……我就觉得小郎君今天面圣,太傲了,我也觉得官家更喜欢我,不太喜欢你。”

    “嗯。”

    “小郎君要是别那样傲,像我这样显得憨一点,官家一定很喜欢你,那你肯定能当大官……”

    “嗯。”

    李瑕回想着今日的情形,心知刘金锁这次说得倒是不错。

    而连这粗汉都能感觉到,那看来是非常明显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收敛些锋芒,别的不说,他至少知道安山是怎么做的。

    但性格如此,做不到。

    “无妨。”李瑕随口道,“丁大全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聂仲由开口说了句什么。

    林子凑过去听了,道:“哥哥说,他这条命是小郎君救的,你救他一命,他替你卖命,之后不管是赏何官职,他都愿辞了,随你入蜀从军抗蒙。”

    刘金锁道:“我也去。”

    林子道:“我也去。”

    李瑕转头看向聂仲由,倒想起了彼此刚认识时说过的话。

    他想了想,道:“那是风水轮流转了。倒不必辞官,那太可惜。我想办法运作一番,若能一起去,不是更好?”

    聂仲由点点头。

    “对了,你们几个,之前在临安城没地方住吗?”

    “没有。”林子道:“我们原是右相护卫,后调到雄武营,又调到禁军,我和金锁一直是住在营里。哥哥原本赁了间院子,但北上时他就让嫂子带着孩子们回歙县老家了,家小都安顿好了。”

    “你们的家小呢?”

    林子道:“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金锁倒有个相好的,是个养小姐的妈妈。”

    “都说了柳娘不是妈妈!”刘金锁大为光火。

“就是那么回事吧。”

    李瑕向刘金锁问道:“你不去见见她?”

    “等伤养好了再去。”刘金锁道:“不然柳娘该急哭了。”

    林子不免又取笑他一番。

    连聂仲由也笑。

    李瑕道:“有什么要安顿的早点准备吧,尽快养好伤,等谋到了官职就走。”

    “好咧……”

    这大概是李瑕重生以来最轻松的一晚。

    没有追杀,没有任务,有瓦遮头,有人说笑。

    夜深,别人还在堂内说笑,李瑕已在院里锻炼到浑身大汗。歇了之后,从井里打了水,从头上淋下去。

    以前每次这样的时刻,他都会在心里说“又成了更好的自己”,现在也是。

    入睡前又看到了那张彩笺,看到了张文静那首词。

    怎么说呢……

    上辈子也收到过很多情书,但这辈子时代不同了,这一纸彩笺似乎需要更大的勇气。

    “当时不该绑架你的。”他心想着……

    (本章完)

  第135章 旧案(为白银大盟“公子WV”加更910)

    第135章 旧案(为白银大盟“公子wv”加更910)次日,李瑕接回了韩承绪的儿子。

    至于白茂的娘亲,程元凤的人称会继续养着,因白茂是免不了牢狱之灾了,其老母无辜云云。

    这大概是右相的气度,李瑕则懒得再管白茂,他不太喜欢叛徒。

    韩承绪的儿子名叫“韩祈安”,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大概是韩承绪半生漂泊、无家无国,很希望能安定下来。

    韩祈安时年三十九岁,其妻元氏生韩巧儿之后不久就过世了,韩祈安伤心欲绝,再加上劳役过重,渐渐病得奄奄一息。

    李瑕反正有钱,请医施药养着他,这并非值不值的问题,但若非要说,韩祈安颇有才华,大概也是值的。

    因这事,韩巧儿坚持说要给李瑕当丫鬟,这或许也是韩承绪的授意。

    李瑕劝了几句,也就随她去,总之是既未契约又没将其当成丫环看待。

因此,林子反倒不敢再拿这小丫头片子开玩笑了,甚至也不再将韩家祖孙三代当金国遗民看待。

    刘金锁终于忍不住还是去见了他的柳娘,回来后说打算成亲,李瑕遂丢给他一百贯钱。

    面圣后的第二天就在这些琐事中过去,他们在等着官职封赏。

    这事当然没那么快,官家与诸公都很忙……

    ~~

    傍晚,贾似道终于下朝还家,显得极是疲倦。

    昨日先是大朝会,内引奏事、晚朝、夜对,直接到了这日的大朝会,其后又是后殿再坐、内引奏事……

    朝堂罢相,一系列的官员要重新任职,一堆政务要分派。加上西南战事已起,牵扯到临阵换帅,自是极辛苦。

    龟鹤莆见贾似道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连忙迎了上去,问道:“阿郎可是现在去歇?”

    贾似道摆了摆手,吩咐府中幕僚来见。

    “只有一个时辰,我还要去枢密院,速去安排。”

    “是。”

    待议事之人到齐了,贾似道已在躺椅上睡着,但马上又睁开眼,道:“丁青皮可恶,推袁玠为蜀帅。”

    幕僚们大惊不已。

    “绝不可行!袁玠毫无帅才,比余晦尚不如……”

    “若用袁玠,必有亡国之祸……”

    贾似道抬了抬手,道:“你等真当丁青皮蠢不成?此举,意在逼我与程元凤妥协而已。”

    “是,丁子万非易与之辈,暂留程申甫也好,可为缓冲。”

    “阿郎不是推吕文德?官家为何不用他?”

    贾似道有些遗憾,道:“程元凤所言亦有道理,移吕文德知靖州,防蒙军从云贵透漏荆湖……今次就以大局为重吧。终究是军国大事。”

    “是,明白了。”

    贾似道又闭上眼,道:“用张实为蜀帅,我与程元凤已有默契,你等出个章程,让程元凤退让些势力给丁青皮,尽快将此事定下。”

    “明白……”

    之后便是幕僚们分析,把属于程元凤的哪些权职分给丁大全,能让这两人都满意。

    贾似道如睡着一般,直到这些人终于定了章程他才醒来,听了之后点点头,挥散他们。

龟鹤莆遂上前提醒道:“小人已派人清了到枢密院的道路,阿郎还可再多歇一会儿。”

    他点了一柱香,一回头,却见贾似道没睡,正在沉思着什么。

    “李瑕之旧案,查得如何了?”

    “禀阿郎,他确实打死了孙少卿家中四郎。”

    “具体呢?”

    “风帘楼的角妓唐安安在成名前就与李瑕交好,四月时,孙四郎想要了唐安安,被拒绝之后派人强抢,李瑕打死了他。”

    贾似道沉吟道:“孙应直为何派人在狱中杀李瑕,查了吗?”

    “这……李瑕打死了孙少卿的儿子,孙少卿自然会派人在牢中杀他啊。”

    “不,此事奇怪,查。”

    ~~

    入夜,太常寺少卿孙应直的书房中,有几人聚在一起商议。

    “急唤我等来,何事?”

    孙应直叹息了一声,道:“李墉之子李瑕活着回来了,昨日还入宫面圣。”

    “果然是他,我还当是重名。”

    “他没说出那事吧?”

    孙应直道:“他岂能与官家说出来?此事,李墉受吴潜指使,自是由吴潜出面。”

    “幸而当时吴潜被罢相。”

    “今谢方叔去相,万一官家起复吴潜,事愈坏矣。”

    孙应直又问道:“诸公认为如何做?”

    “问题是,李墉到底死了没?”

    “没找到尸体,必是没死。”

    “最好还是能拿住李墉,问清楚再说。”

    “尽量不闹大,遮掩过去吧。”

    “杀了?”

    “我等为社稷计,真要杀人?”

“诸公要退缩不成?”

    “事关国本,岂有退缩之理?但李墉不过一小人物尔,未必会去作证,何必穷追猛打?”

    “还敢迟疑?吴潜一旦起复,必用李墉作伪证,废忠王,到时悔之晚矣。”

    “依我所见,官家未必会起复吴潜。”

    “就算不起复,吴潜极可能还在谋划此事。”

    “李墉生死不知,其子未必知晓……”

    忽然,孙应直拍案大喝,道:“因此事,老夫死了个儿子!诸公却还在婆婆妈妈?!”

    “令郎之死,谁也未曾料到,岂能怪我等?”

    孙应直道:“我儿若非去逼问李墉之子,能被打死吗?”

    “令郎之手段……确是过激了。”

    “够了!说这些有何用?事已发生,不得退缩。”

    “孙少卿认为该如何?”

    “杀了李墉父子。”孙应直冷冷道,“一了百了。”

    “李墉尚不知在何处,贸然杀了其子,只恐逼他铁了心替吴潜作伪证。”

    “不是,诸公怎么知他是作伪证?不该先问清楚?万一是真的?可就……”

    “有何好问!真不了!老夫确定就是吴潜在设局。”

    “总之先拿下李瑕,逼问出李墉下落。”

    “看昨日选德殿之事,李瑕此子极狡诈,须谨慎些……”

    ~~

    次日清晨,李瑕推门而出,只见冯仲竟蹲在门边打瞌睡。

    “睡在这做什么?”

    之前冯仲在清河坊卖茶也是这样蹲着,当时他还敢对李瑕大声喊,如今却谄媚地赔笑道:“我在护卫着小郎君。”

    李瑕知道他其实是在监视。

    虽说是奸党的走狗,也是要卖力做事的。守一夜算什么,这年头一般人连有吃有喝都难。

    李瑕递了点钱过去,道:“给弟兄们买点早食,我去跑步,你爱跟就跟着。”

“是。”冯仲喜笑眉开,道:“小郎君,阿郎派人说了,让你今夜去府里赴家宴,不是到观潮别院,是到清河坊的本宅,到时小人领你过去。”

    “我知道丁相府在哪。”

    “是,还有,吴御史派人说,他巳时下了朝来见你。”

    “我去见他。”李瑕道,“在御史台附近找个地方吧。”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巳时,一座临近御街的茶楼。

    李瑕走进雅间,只见吴衍已换了一身便服正坐在那里。

    “我还想来等着,没想到吴御史先到了。”

    吴衍竟是起身相迎,笑道:“烦你走一趟了。”

    “吴御史公务繁忙,理应是我来相见。”

    “坐下谈吧,今日见你,是为谈你的前程……”

    (本章完)

  第136章 风帘楼(为白银大盟“公子WV”加更1010)

    第136章 风帘楼(为白银大盟“公子wv”加更1010)吴衍含笑招呼李瑕坐了,亲手倒了杯茶,方才开口说起来。

    “官家欲表彰你功劳,打算破格给你一个贴职,再让你入太学读书,往后考进士,或考上舍上等封官。”

    “什么叫贴职?”

    “虚衔。”吴衍道:“你可学贾师宪入仕晋升之路,他当年就是以父荫进官,其后,中进士、立战功、回中枢,此条路升迁最快。”

    李瑕道:“我想入蜀领军。”

    “你听我说。”吴衍目光诚挚,道:“此为丁相之意,他入仕太晚,引为平生憾事,家中几个衙内……恐不成器,哈,此言丁相亲口所说。

    总而言之,丁相视你为子侄,期待极高呐,故愿扶你一程。你若肯答应,不需你读书,两年半之后,保你中个进士。”

    话到这里,他凑近了些,又道:“你想想,不到十九岁的少年进士啊。”

    李瑕故作犹豫,道:“我还是想入蜀领军。”

    “为何?”

    “保家卫国。”

“你……不诚,算了。”

    吴衍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显得极是遗憾。

    “还有人出了个主意,我觉得不太好,但你若急着入仕,也可以勉强一试。听说令尊曾是丁未年进士出身。我等可给他安排一份功劳起复、晋升,再给你荫补一个实权职位。”

    李瑕反问道:“我……父亲?”

    “他曾任余杭县主簿不是吗。”吴衍道:“但我劝你,还是自己考功名为好,荫补影响前程,且此事不好运作。”

    李瑕沉吟道:“敢问,是谁出的主意?”

    “不记得了,丁相让我去找吏部几个官员讨论个章程,人多嘴杂的哪记得……你可想好了?”

    李瑕道:“听说蒙军已攻蜀,我还是想从军报国。”

    “太固执了,自误啊。”吴衍道:“唉,好吧,你若一定要入蜀,我等可替你谋一个某路军副将、准备将,或下县县尉,你选。”

    “县尉。”李瑕道。

    吴衍微讥,道:“又不从军了?”

    李瑕道:“报国之心是一样的。”

    “嗯,你也莫小看此职,县尉虽未必由进士担任,但天下县尉六成皆是进士,它再小也是个官,你既无荫补、也无功名,即使立了大功,却太年轻、且为死囚出身。依例,本是做不了官。”

    “我明白。”

    吴衍道:“承平时,王安石变法,曾一度让武官充任县尉,其后新法废除、仍用文官任县尉。我等钻的便是这个空子,这才有把握替你谋职。也只有丁相能做到,换程元凤必定办不到。”

    李瑕会意,道:“谢丁公,谢吴御史。”

    吴衍依然感到可惜,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但你可想好了,一边是青云直上,另一边……你当了这县尉,许是一辈子就蹉跎在那穷乡僻壤。”

    “无妨,我想好了。”

    凭心而论,李瑕还是满意的。

    重生四个多月,从一介死囚到一县主官,已在他预期之上。

    吴衍从袖子掏出一张纸,眯着眼看了看,道:“有三个空缺可选,涪州武龙县、叙州庆符县、合州岳池县。”

    李瑕接过,道:“有何区别?”

    吴衍道:“在我看来并无区别。”

    他对待李瑕的热忱已渐渐冷淡了下来。

今日见李瑕之前,他堂堂御史还愿意纡尊去找对方,在茶楼碰面时也颇为殷切。

    那时,李瑕在他眼里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力出众,立下大功,且背靠丁相,欠缺的就是资历与功名。这相当于一颗好种子,种下去,能长成参天大树。

    但李瑕非要现在就将这颗种子煮了吃,那也无甚好说的,成不了大事。

    当然,吴衍面上还是很客气。

    “你也不必急着选,官家与丁相近日国事繁忙,任命下来至少还有半个月,好好歇一歇。”

    “好。”李瑕又问道:“其他人的封赏呢?”

    “聂仲由会任京中闲职,其余人各有赏银。”

    “不是说好了副都统?”

    “丁相可没答应过。实话说吧,你们毕竟有投敌之嫌,你见过几个北归人在大宋出头的?总之,丁相是信重你,才替你谋职。”

    “北归人?”

    “那印一盖,就是北归人。”

    吴衍说着,不等李瑕回答,起身笑道:“我还有公务,先走了。对了,今夜丁相邀你家宴,莫迟了。”

    “好,再会。”

    “再会。”吴衍拱拱手,径直带了人离开。

    李瑕在雅间稍坐了一会。

    他能感受到吴衍心态的变化,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有所介意。

    只要丁党能守承诺就好。

    倒是吴衍说的让李墉升官一事显得有些奇怪。

    完全没有意义的,听丁大全的意思,科举都能作弊,哪需要这种手段?

    且对方连李墉是“丁未年进士”都知道。

    再联想到吕丙雄那把骨头刀,聂仲由说的“你家中大火”,李瑕已隐隐感到不对……

    他饮尽一杯茶,离开茶楼。

    吴衍没有付茶钱,李瑕拿出钱付了。

    他并未直接回去,而是绕向西湖。

刚回临安时,李瑕就是在西湖甩脱追踪,当时陪在他身边的是高明月。

    此时一起坐上小船的却是冯仲这个丑汉。

    “小郎君,为啥带我泛舟?”

    “闲的。”

    李瑕转头看去,观察着是否有游船追过来。

    过了一会,他怀疑是自己多疑了。

    也许是大宋官场的弯弯绕绕自己不懂,没搞明白那所谓“荫补”的玩法。

    李瑕决定回去问问聂仲由当时自己入狱的具体细节。

    杀了谁而入狱的,他已完全想不起来。

    小船重新靠岸。

    李瑕穿过西湖畔歌舞升平的长街,忽听有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不停响起。

    “李小郎君……李小郎君……”

    “小郎君,好像是在叫你。”冯仲转头一看,道:“那个小娘子在向我们招手。”

    李瑕回过头,见到一个小婢子正向这边小跑过来。

    这小婢子到了跟前,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道:“李小郎君,年儿叫了你这么久,你怎总是不应?真气人。不过你终于出来了,太好了,快与我去见姑娘吧。”

    小嘴叽叽喳喳的,显得颇为傻气。

    李瑕道:“你认得我?”

    名叫“年儿”的小婢有些不满,道:“李小郎君故意装作不认识吗?当时我家姑娘又有何错处,惹你这样怪罪?好了,快走吧,见了姑娘再谈,她一定很高兴。知道吗,她一直在打听你,想救你呢。”

    年儿说着便要引李瑕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招手道:“快来呀。”

    李瑕看了一眼冯仲手上的佩刀,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往回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走到了一座宅院前。

    这宅院看起来普普通通,只在门口站着几个护院。

    但一进门,视野陡然开阔。清池小山,亭榭园池,错落有致,木映于朱栏曲楹。

    中堂左右有不同风景,亭桥上各有牌匾,一书“烟柳画桥”,一书“风帘翠幕”。

    一美姬正端坐于亭中抚琴,琴音袅袅。

走过曲桥,才见到木中掩着一石桌,三个华衣文士正坐在那喝酒听琴,各有美姬相伴。

    李瑕这才反应过来,这典雅庭院原来是青楼。

    他也在外面见过那种街边阁楼,以为青楼就只是那样,到今日才明白,上档次的青楼合该是这般园林式的。

    有身份的人岂会到那种小阁楼去玩?

    路上也有遇到些漂亮婢子,轻声向年儿问了几句话,年儿隐约问答“我家姑娘的朋友”之类。

    也有人看向李瑕的目光显得像是认识,但很有教养,并不多看。

    绕过水榭,终于到了一座院子前。

    年儿嘱咐李瑕稍待,又让人拿小食招待冯仲在院外歇息,她则跑进去通传,不一会儿就出来向李瑕道:“姑娘正好得空,去见她吧。”

    李瑕暗暗警惕,跟着年儿进了那小院,只见竹帘半卷,房栊清静,有清雅绝尘之感。

    再走进前厅,厅堂宽洁,摆着许多书籍、乐器。

    似因听到了脚步声,一个小女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李瑕转头看去,惊艳了一下。

    她看起来也就十五、十六岁年纪,却是姿容绝艳,长相精致,有倾国之色。

    其实张文静、高明月就长得非常漂亮,但相比起来,眼前这个女子更会梳妆打扮、更有风情。

    但李瑕也不细看,很快就转过目光,继续观察环境。

    发现并没有埋伏,他竟微觉有些失望,松开了袖子里的匕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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