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市纪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七个人依次落座。
楚清明坐在主位，面色平静。
常务副书记葛子良坐在他左手边，分管党风政风的副书记李静坐在右手边。
至于余下的郝通明、赵雪娟、王钊、谭香樟则是依次排开。
楚清明扫了一眼众人，开口了：“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议一件事。胡川的案子，大家心里都有数。他跟永福市很多干部的关系，还没交代清楚。但现在，省厅那边来了函，说胡川涉嫌省城的几起非法集资案，要求把人提走。针对这件事怎么办？大家都说说意见。”
话音刚落，葛子良就接上了。
“楚书记，我觉得省厅的要求合情合理。”
葛子良一脸玩味，身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省城的非法集资案，涉案金额巨大，牵扯成百上千个家庭，影响面比咱们永福市的案子大得多。省厅要人，咱们应该配合。不能因为咱们的案子，耽误了省里的大案。”
他说完，故意看了楚清明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明摆着要跟老大唱反调了。
楚清明对此面色不变，没有说话。
郝通明见状，也立刻跟上，语气郑重道：“我同意葛书记的意见。省城的案子涉及上千个家庭，那是民生大事。咱们市纪委的案子，固然重要，但得分清轻重缓急。我建议，先把胡川移交给省厅，等他们那边查完了，再接回来。”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摆明了就是要挑战楚清明的权威。
楚清明对此并不意外。
葛子良和郝通明是省里派来的人，属于邵景川的心腹，不跟他唱反调才怪。
淡淡一笑，他目光转向其他人，问道：“其他人呢？都说说看法。”
李静低着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她知道，今天这个会，必须要表态了。
如今，葛子良和郝通明已经开了头，她要是再不说话，就是态度不明。
可她心里，难受得很。
在座的这些人里，她是最早跟着楚清明干的。
楚清明也信任她，把曹瑞娴的案子交给她办，把康东明的案子也交给她办。
可现在，老领导侯立群发了话，让她支持葛子良。
她不能不听啊。
侯立群毕竟是她的恩人，没有侯立群，就没有她李静的今天。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知遇之恩。
她选了前者。
李静于是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楚书记，我也觉得……省厅的要求合理。胡川在省城的案子，牵扯面更广，影响更大。咱们……应该配合。”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楚清明的眼睛。
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雪娟愣住了。
王钊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以及惊骇懵逼。
这这这……
什么情况？
卧槽！
李静？没想到李静竟然第一个叛变了？
楚清明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心里甚是刺痛。
他没想到，李静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背刺自己。
葛子良和郝通明反对，他不意外。
可李静，是他的人啊，她怎么会……
楚清明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只是看着李静，没有说话。
李静的头则是埋得更低了。
然而，更大的“惊喜”却还在后面。
“我也同意葛书记的意见。”
就在这时，组织部长谭香樟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赵雪娟猛地扭头，瞪大眼睛，看着谭香樟。
王钊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感觉今天真是见鬼了。
先是李静当叛徒，现在又是谭香樟反叛！
天，这是要塌了？
而此时此刻，楚清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谭香樟，这个曾经的信访室主任，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组织部长，更是他在市纪委最信任的人员之一。
可今天，他也站到了葛子良那边。
真是一连串的打击啊！
楚清明一时间盯着谭香樟，眼神冷了几分。
谭香樟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一阵发虚。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态，实在是对不起楚清明。
可也没办法啊，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能当上组织部长，确实是楚清明的关照。这一点，他认。
可他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又不仅仅只是楚清明，而是他自己。
这些年，他在信访室干了多少事？处理了多少积压的信访件？化解了多少矛盾？哪一个功劳不是他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所以，他谭香樟这次不是靠关系上来的，而是靠本事干上来的。
而省里这次已经摆明了态度，就是要动楚清明，葛子良和郝通明是省里的人，背后站着的是邵景川和陈律君。
他要是再死跟着楚清明，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嗯，老祖宗诚不欺我，识时务者为俊杰！
自己今天就要当一回俊杰！
谭香樟当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楚清明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赵雪娟和王钊看着他，眼里却满是鄙夷。
狗东西！
叛徒！
赵雪娟心里骂了一句。
王钊则是紧紧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葛子良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看了看郝通明，郝通明也看着他，两个人眼神交汇，都带着几分得意。
哈哈！
今天真几把解气啊！
眼下，李静叛变了，谭香樟也叛变了。
楚清明手里的那五票，现在只剩下赵雪娟和王钊两票了。
加上他楚清明自己，也才三票！
反观他们这边，已经是四票！
四对三！
优势在我！
一时间，葛子良看向楚清明，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仿佛是在说：楚书记，你不是很能吗？你不是有五票吗？你不是很牛逼吗？那现在呢？
紧跟着，郝通明也看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楚清明啊楚清明，你也就这样了。不堪一击，我们轻轻松松，就把你的阵营破了。
楚清明眉头紧锁，面色铁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赵雪娟气不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楚清明的目光制止了。
王钊咬着牙，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却忍着没有发作。
而葛子良，已经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说道：“楚书记，现在是不是该宣布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