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芦苇荡，扑鼻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一刻，四周寂静的可怕，只有风刮起芦苇沙沙作响的声音。
沈铁柱手持着往下滴淌血的砍刀，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邀功般的看向大家，全然没有注意到沈安瞬间冷下来的脸，亢奋道：“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这贼人可是我先杀死的。”
沈铁柱故意拿着沾染着鲜血的砍刀，在刚才奚落过他的几名后生面前嘚瑟的挥舞着。
“你爷爷杀鸡的时候，你们还穿着开裆裤满村子跑，几个毛都没有长齐的玩意儿，不过一个贼人，就把你们吓得差点尿裤子，真给我们男人丢……”
他刚才注意到了，在沈安话落，芦苇荡发出动静后，这几名后生脸瞬间吓得煞白，一个个缩着身子躲在沈安身后。
几名后生表情扭捏，努了努嘴，不想承认。
其中一个后生不屑道：“还不是沈安哥射出致命一箭，你才有机可乘。”
“杀死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有什么了不起。”
“换做我们，我们也可以啊。”
少年心气高，其余后生见有人开口，壮着胆子附和，可看到沈铁柱挥动着淌血的砍刀，后生们从心的躲在沈安身后。
沈安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下，一点点覆盖上寒霜，声音似从地狱阎王般，冰冷刺骨：“谁让你杀死他的？”
“我……”
沈铁柱被沈安散发出来的冷冽气场，吓得汗毛竖起，说话不自觉因害怕变得结巴。
“我，我……这人潜伏在芦苇荡，肯定、肯定心存歹念，而且……而且就算没有我，你的这一箭……”
沈铁柱想说就算没有他的这一刀，沈安的这一箭，这名贼人也会死，可话到嘴边，他感受着沈安散发出的威压，害怕的吞咽了下口水，对上沈安幽深冰冷的双眸。他感觉从头凉到脚，感觉脖颈像是被架上一把无形却锋利的剑。
仿佛只要他说错一个字，下一秒头颅就身首异处。
沈铁锤身负重伤，走在最后，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惨白着一张脸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从大家小声的非议中，了解到都发生了什么，感知到沈安散发出来的冰冷危险气场。
沈铁锤第一次愤怒的对沈铁柱怒吼：“大哥，这人姓甚名谁，出现在芦苇荡意欲何为，我们一概不知，你就这么杀了，万一他有同伙，所图甚大呢？可因为你杀死他，这些我们都无法得知了。”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他爹，面对他们三个兄弟时的无力感了。
大哥有勇无谋，只会窝里横。
二哥城府深，但都是善于后宅女人宅斗的那些事，上不了台面。
而他……
以前懦弱，不堪大任。
他家到了这一代，竟然连一个挑大梁的都没有，难怪老爹看向他们时，偶尔会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高屠夫、陆兴旺他们是大老粗，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说法，刚他们还想劝沈安两句，让沈安消消气，都是一个村子的，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可他们现在听到沈铁锤的话，再次看向沈铁柱时，目光都带上了责问。
沈铁柱感觉脑袋糊了浆糊，怔住了。
“我，我没想这么多，而且沈安射箭在先，你们为何只说我一人……”
李有为蹲在地上，确认死者致命一击，道：“死者致命伤来自脖子上的这一刀。”
“这怎么可能？”沈铁锤宕机。
大家看着射中李二心脏处的一箭，一样困惑，在不少人看来，即便没有沈铁柱的一刀，沈安这一箭刺中死者心脏，也活不久了。
李有为重新蹲在地上，用手丈量，解惑道：“这是死者的心脏位置，这是沈二郎射中的地方，距离死者心脏尚有半寸距离，虽严重但不致命，会让被射中的人逃不远。”
现在即便反应迟钝的，也明白过来沈安先前射出的意见意欲何为。
沈安是想留此人一命问话呢。
沈铁柱感觉到大家向他投来各异，或指责，或愤怒，或不屑的目光，像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沾染着鲜血的砍刀被他扔到地上，颓然一屁股的坐在地上。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被你们看不起，不想让你们觉得我在拖后腿，我……”
沈铁锤看着沈铁柱语无伦次，脸上满是失望。
沈铁锤看向沈安，真诚的替沈安道歉，道：“沈安哥，我大哥不是故意的，他……对不起，沈安哥，我向你发誓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说完，他给沈铁柱使眼色。
沈铁柱立马跪在沈安的面前，抓住沈安的裤脚，怼天发誓：“对，沈二郎，我沈铁柱向你沈安发誓，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若是有下次，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高屠夫他们看见沈铁柱知错悔改，听到沈铁柱的发誓。
高屠夫哎哟一声：“沈二郎，你看铁柱已经知错了，这次看在高伯的面子上，原谅他一次可行？”
沈有田、李有银、王麻子也道：“沈二郎，铁柱无心之过，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如果他下次再犯，我们替你教训收拾他，可好？”
陆兴旺不语，但看向沈安的目光也是一个意思。
大人们说话，没有后生们的插嘴的份儿，几个后生很自觉的闭上嘴巴。
夜色下，沈安身形高大，肩宽窄腰，手握着弓箭，薄唇紧抿，感觉到便宜老爹和大哥在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差不多可以了，他这才冷着脸，抽出裤腿。
“这是最后一次！”
事不过三！
“大哥，还不谢过沈安哥？”沈铁锤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推了推沈铁柱。
不等沈铁柱开口，他再次道：“沈安哥，谢谢你肯再给我哥一个机会，谢谢你。”
说着，他便感激的朝着沈安鞠躬。
但只有沈铁锤才清楚，他这一刻有多心酸和无力，他明显感觉到沈安刚才动了杀意，如果沈铁柱再有下次，他这个做弟弟的，以后也没有脸继续厚着脸皮待在沈安身旁学习本领了。
沈安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道：“你很好，但你两个哥不行，事不过三。”
沈铁锤听到沈安对他的点评，心跳慢了半拍，“谢谢你，沈安哥，我以后必定多看管我两个哥哥。”
沈安不再多言，弯下腰检查李二的尸体。
李二身上并没有象征着身份的东西，不过沈安从他的怀里搜出了一瓶东西，他递给李有为。
李有为打开瓶盖，嗅了嗅：“浓郁的干草味道，恐怕是某种迷药的解药。”
“迷药？”沈安眉眼挑起，掐算着时辰。
寅时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