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芳的叫嚣，楚清明并未理会。
巷子里的空气像四凝固了。
沈红颜靠在楚清明身上，双手紧紧捂着小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此刻，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微微发着抖。
楚清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握着她冰凉的手，蹲下身子，让她的重量靠在自己肩上。
“红颜，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楚清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那根绷紧的弦，谁都听得出来。
沈红颜咬着嘴唇，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肚子……疼。发紧了。一阵一阵的……”
楚清明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他是懂一些中医的，太清楚孕中期腹痛发紧意味着什么——宫缩。
如果处理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之后才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王芳。
“我妻子要是有任何闪失，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芳双手抱胸，嘴角一撇，冷笑出声：“呦呵，吓唬谁呢？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小子，我告诉你，在永福市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楚清明没有再看她一眼。
这种仗着家里有点权势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蠢货，他见得太多了。跟她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他低下头，握着沈红颜的手，声音柔下来：“老婆，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沈红颜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丈夫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就在这时——
异变突起。
那个被王芳拽到身后的小男孩，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恶作剧的笑。然后猛地从母亲身后蹿出来，低着头，像一头小牛犊，直直朝沈红颜的肚子冲过去。
他刚才撞了一次，觉得好玩。现在还要再撞一次。
楚清明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冲过来的影子，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动了。
右手从沈红颜肩上松开，身体微微侧转，左手护住她的肚子，右臂像一条鞭子般甩了出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小男孩脸上。
那孩子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玩具水枪脱手而出，在青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下水道。
巷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男孩的哭声像杀猪一样炸开了。
“哇——！妈妈！妈妈！他打我！他打我！”
王芳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像一头被捅了窝的母老虎，张牙舞爪地朝楚清明扑过来，艳红色的指甲直奔他的脸。
“小王八羔子！你竟然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楚清明见状却是面无表情。
下一秒，王芳的指甲还没碰到他的脸，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反手一记耳光，干净利落。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一下更响。
王芳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高跟鞋甩掉一只，玫红色的裙摆翻起来，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她重重摔在地上，头发散了，耳环掉了，脸上的粉被眼泪冲出了两道沟，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她捂着脸，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从小到大，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嫁进龙家之后，更没人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可今天，在这个破巷子里，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臭男人，居然扇了她耳光？
该死！
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一时间，她浑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气的。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公公是谁吗？你完了！你彻底完了！我要让你在永福市待不下去！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楚清明转过身，重新扶住沈红颜的肩膀。对于王芳的嚎叫，他一个字都懒得回。
打都打了，还废什么话？
王芳从地上爬起来，高跟鞋也不穿了，就赤着一只脚站在地上，手指哆嗦着掏出手机，又要打电话。
而就在这时，巷子口已经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闪着蓝灯，快速驶入巷子。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弹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下来，脚步急促，额头上带着汗。
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蒋昌兴。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加班，得知楚副市长的夫人出了事，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一路上催了司机不下五遍，恨不得把救护车当飞机开。
蒋昌兴快步跑到楚清明面前，腰杆微微弯着，双手垂在身前，姿态拘谨得像个小学生见班主任。
“楚市长，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请问您夫人情况怎么样？”
楚清明沉声道：“孕中期，腹部受到撞击，现在腹痛发紧，怀疑宫缩。先让她上车吧。”
蒋昌兴连忙点头，转身指挥随行的医生护士把担架推过来。他亲自扶着担架的边沿，嘴里不停地叮嘱：“慢点，慢点，扶稳了，千万别颠着。”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跟平时在院里开会时的一把手派头判若两人。
王芳站在一旁，听到蒋昌兴那声“楚市长”时，愣了一下。
楚市长？
她重新打量了楚清明一眼。深色夹克，黑色长裤，全身上下没一件名牌。
开什么玩笑？永福市还有这么寒酸的市长？
哼。
永福市的市长，她只认闻超群。
看来，不过是个副市长罢了。
而一个副市长，在她背后的靠山面前，只怕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所以，她怕什么？
王芳的底气又回来了。
她甚至懒得再看楚清明一眼，目光转向巷子口，等着她真正的靠山到来。
很快，一辆黑色的奔驰也驶入巷子，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手腕上的表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五官不算差，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被惯坏了的傲慢，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龙岳绅。
市委书记龙砺锋的独子，永福市出了名的纨绔。
蒋昌兴正在指挥护士调整担架的高度，余光扫到来人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龙岳绅龙大少？
他怎么来了？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王芳身上，只见她脸上有巴掌印，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这位跟楚市长起了冲突的女人，竟是龙岳绅的老婆。
蒋昌兴的额头上又多了一层汗，自己今天这趟急救，算是夹在两头大佛的中间了。
而王芳一看到丈夫，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地涌出来。
她赤着一只脚，披头散发地扑进龙岳绅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老公！你怎么才来！你看看我，看看你儿子！我们娘俩被人打了！就是他！”
她伸手指着楚清明，声音尖利无比，“就是这个王八蛋！他打了咱们儿子，还扇了我一耳光！你看我的脸！疼死我了！”
龙岳绅低头看了看老婆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儿子，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随后，他把王芳从怀里推开，整了整西装领口，迈着方步朝楚清明走过去，喝道：“妈的！敢打我儿子？扇我老婆？你挺有种啊。在永福市，敢动我龙岳绅的人，你是头一个。”
很快，他就走到了楚清明身后，准备伸出手拍对方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
“狗东西！今天老子就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唰！
楚清明突然转过身来了。
结果，龙岳绅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僵住了。
他看清了那张脸。
竟然是楚清明。
在整个永福市，唯一能让他父亲忌惮的人。
霎时间，龙岳绅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傲慢像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伸出去的那只手也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该死！
他今晚惹到的人，怎么会是楚清明这个煞神！
王芳不明所以，便在身后继续嚎叫：“老公！你还愣着干什么？教训他啊！让他知道得罪咱们龙家的下场！”
草！
我教训你妈呢？
你看我敢吗？
这一刻，龙岳绅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里慌得一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