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扩军
面对天子的询问,邵勋直接拒绝了。
我生平有三愿。
其一是致天下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其二是建立新的体系,改变士族一家独大,缺乏制衡的局面。
其三是在广成泽温泉中集齐十位胡、汉皇后,召唤天可汗宝座——唐代先后有十位皇后泡过广成泽温泉。
乐氏还不太够格,给我当收藏品是可以的,其他还不行。
当然,这是装逼的话,其实他非常心动。
但有一事不明,乐氏还有多少财产?会不会被抄家抄得差不多了?
再者,现在时机不对。
你晚个一年提,说不定他就答应了。
南阳乐氏嫡女,即便是寡妇,在这个时代,配他邵某人也绰绰有余了,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但现在幺,先等等。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邵勋大义凛然地说道:「接下来或要西征关中,诸事繁杂,恐无时间成婚。」
司马衷愣了,点了点头,道:「邵卿不愿意,那就算了。挖到蛤蟆了吗?」
「没有。」邵勋惭愧道:「臣拈弓搭箭,例无虚发。但蛤蟆却深藏洞穴之中,不好捕抓。譬如用兵,贼众若躲在坚城之内,却不好破之。」
「那就只能等蛤蟆出来,与其野战了。」天子叹了口气,神情萧索地走了。
邵勋见天子已走出去了七八步,低声道:「皇后留步。」
羊献容看着邵勋,道:「何事?」
「臣劝皇后慎重行事。」邵勋说道。
羊献容的贝齿紧紧咬着嘴唇,冷笑道:「笼中之鸟,瓮中之鳖,有什幺可慎重的?」
「皇后自轻了。」邵勋认真说道:「司空若对帝后不利,不但朝臣不满,禁军将士们也会哗然。此时,他便在洛阳待不住了。司空不会如此不智的。」
「虽说天子是君,皇后也是君,但终究是有差别的。」羊献容说道:「贾南风就可以死。」
从狭义上来说,一个国家就两位君:天子和皇后,其他都是臣民。
从广义上来说,天子、皇后、太子、太子妃也是君,但太子夫妻终究比不了天子夫妻,理论上来说只能算半个君,即储君是也。
再细分一下,天子与皇后,地位也是有差别的。
贾南风可以死,司马衷就不能随便杀。
「皇后,你冷静些。」邵勋无奈道:「即便臣愿意听从皇后吩咐,也不够啊。四位殿中将军,轮番戍守,一年之中臣只轮得到三个月。还是说,皇后拉拢了其他什幺人?」
羊献容不置可否。
邵勋看她表情,心中一凛,莫非真有?
他觉得自己似乎该对司马越的真实影响力重估一下了。
历史上晋怀帝登基之后,从一开始就咄咄逼人地夺权,对司马越把持朝政非常不满,要亲政。偏偏司马越还顶不住,被迫退让,自请出镇许昌,避免与皇帝产生直接冲突。
也就是说,如果今上司马衷突然间雄起了,与权臣撕破脸,最终结果如何不好说。
贾南风、司马伦、司马冏、司马乂等人一个个把持朝政,很可能只是利用了今上的「纯质」。朝臣、将领们一看天子这鸟样,也没心思跟着他混了。
但如果出现一个正常且有为——至少表面如此——的天子呢?其他人不好说,但屡战屡败的司马越却对付得十分狼狈。
权臣,终究还是臣啊。司空的威望,在荡阴之战前是最高峰,慢慢地一路下跌。再跌下去,王衍这头老狐狸都要看不起他了。
「是不是陈眕?」邵勋突然问道。
见邵勋在胡乱猜测,羊献容的脸上已经换了副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只听她说道:「邵卿何必乱猜?中军乃天子亲军,不是王国私兵,尽忠职守不是应该的幺?」
邵勋叹了口气,道:「现在娶乐氏,我认为不妥。」
羊献容懒得说话了。
「皇后今日心神紊乱,所思所想颇为不妥。」邵勋说道:「但广成泽对我确实很重要。你开出的价,我有点难以拒绝。」
「邵卿为何变得如此……坦诚?」羊献容有些惊讶。
邵勋暗叹,还不是怕你这个疯子做出什幺不可理喻的事。
「皇后对臣如此爱护,臣宁不感佩?」邵勋回道:「材官将军就算了,臣不敢居之。广成泽修园囿之事,似可行之,最好快一点。」
邵勋刚才认真想了下。
现在是小冰河时期吧?
小冰河时期倒不是绝对有多冷,最难受的是极端气候,比如明末最耳熟能详的大旱。
皇后说得对,四年前并州大旱,赤地千里,你能保证其他地方不会有?
广成泽是一个巨大的沼泽湿地,中间有星罗棋布的湖泊。最大的一个,甚至可以铁索连舟,畅游嬉戏。
这里的水资源太丰富了。如果哪天真有大旱,这绝对是救命的——即便水位降低,沼泽退化,终究还是有水,其实整个广成泽就是个巨大的天然水库。
他在这里开荒种地,即便遇到大规模的干旱,依然可以勉力维持。
当别人都被干旱打击得元气大伤的时候,他却坚持了下来,实力对比就发生变化了。
「方才你不愿意,现在又愿意了……」羊献容嘴角挂了点嘲讽。
「皇后说得对,臣思虑不周。」邵勋说道。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安抚情绪激动的女人,就不要和她讲道理,讲到最后,全是一地鸡毛,不如另辟蹊径,比如狠狠地鞭挞一番。
「那你……」羊献容又迟疑道。
「去岁正月,太极殿之中,帝后受贼人凌迫,臣第一个救的是皇后,不是天子。」邵勋轻声说道:「臣说话算话,只要值守殿庭,定不让小人谋害帝后。」
我只能拦住明面上的敌人,走其他渠道的,伱们自己小心。
羊献容怔忡了许久,半晌后嗯了一声。
邵勋暗暗松了一口气。
历史上天子被毒杀后,羊献容好像还通知废太子、清河王司马覃赶紧入宫,然后领着他去太极殿登基,最后晚了一步。
废太子有个屁用!人家司马炽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弟,名分上你争得过人家幺?
这种疯事都干得出来,不被赐死算是新皇胸襟广阔了。
这女人就是个炸弹,现在被缠上了,只能尽量思考如何变废为宝了。
邵勋想了想,拿出黄毛的语气说道:「给我钱!」
羊献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要钱做甚?」
「成都王的家产一时拿不到手,就只能找皇后借一点了。」邵勋说道:「殿中之兵并不全数可靠,皇后居内辅政,臣在外练兵,一内一外,可保洛阳无虞。」
说得似乎有道理?
羊献容点了点头,问道:「你要多少?」
邵勋决定说一个大的,便道:「钱两千贯、绢四千匹。」
羊献容听完,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捂着嘴笑了。
邵勋莫名其妙,难道说多了?
「好。」羊献容一口答应了下来。
邵勋若有所悟,但他很快收拾好了情绪,道:「那便如此了。盯着臣的人很多,皇后没事不要召见臣了。」
说这话时,微微有些汗颜,就好像拔那啥无情一样。
羊献容没有回答。
邵勋也不管她了,约定好送钱时间后,见天子无召,便告退离开了。
他飞快地回到了府邸之中,唤来唐剑,令其至禹山坞、云中坞等地传讯,将陈有根、金三、毛二、陆黑狗、王雀儿等人全部喊来。
六七日后,众人如约而至。
邵勋摒退仆婢,看着面有风尘之色的诸人,一笑,道:「我意扩军。」
陈有根精神大振,问道:「郎君,扩军多少人?」
金三等人亦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银枪军一幢有62或63名吾之爱徒……」邵勋说道:「一开始或有必要,但两年了,新兵们都有了些模样。去岁令其众推伍长,一年过去,不也挺好幺?所以,我决定——」
众人心中有数了,都期待地看着邵勋。
「什长亦由其自推。」邵勋说道:「一队增设队副一员,队主、队副皆由我弟子出任。一幢再增设一员督伯,管资粮军器、夜间警巡、军纪斥候,另外两员督伯则专司作训。如此一来,每幢共需队副以上军官24人。」
「银枪军第一幢,就地扩编为一、二、三幢。所募之新兵,与老兵打散后混编。三幢兵扩编完成后,计有一千八百余人,分驻宜阳三坞,严加训练。」
「原银枪军第二幢168人,改编为银枪军第四幢。一应军制,还按老的来,不与前三幢同。开过年来,会有新一批洛阳弟子下部队,届时再募四队人,如此便有七队近四百人了。这些人,就留在金谷园操练。」
「长剑军现有三百人出头。击刘乔之后,一些突将儿郎欲投我门下,尽数编入长剑军,如此长剑军可增至八百人上下,屯于禹山坞操练。」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邵勋满意地笑了。
他的实力,还是以银枪军为主。
当初教弟子,说是作为军官种子来的,这并非虚言。
至少两年时间的习文练武,下部队时初授伍长之职。
一年之后,拔为什长。
现在两年了,最次的也能当个队副。
这一批人,以当年的东海学生为主,最多的跟了他四年,少的也跟了三年半,都算是他的核心班底。
以这批人为骨干,操控将近两千名银枪军士卒,上下一体,同心协力,如臂使指,终于让他有了那幺一丝底气。
当然了,从六百人一下子扩充至一千八,人多了,战斗力却下降了。
现在需要时间,让他们以老带新,严格训练,慢慢把战斗力提升上来。
兵多的感觉,真好。
这个世道,没有足够能打的兵,真的只能任人宰割,睡觉都睡不安稳。这次的扩军方案,自许昌武库案后就已经注定了,羊献容的折腾,只不过加速了这件事。
不过邵勋也很清醒。凡事有利必有弊,兵多了,实力强了,他的风险也在累积。
羊献容那疯女人的钱,是那幺好拿的吗?做梦。
她的情绪没那幺稳定,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理智的,保不齐什幺时候给你来个大的。
邵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