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楚清明的办公室。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楚清明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程渡。
他刚刚接起来,程渡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楚市长,天工建筑的事,我这边已经初步核实过了。工地方面说,那天拆挡墙的三个工人,是墙体倒塌当场死亡,不存在拖延送医的情况。这事儿,现场的几个工友也做了笔录,说法一致。至于家属反映的‘拖了一个多小时’,纯属造谣,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没想到,这糊弄鬼的玩意,就是程度核实出来的结果。
楚清明玩味一笑,问道:“程局长,你确定你都核实清楚了?”
程渡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判决书:“楚市长,我这边肯定核实清楚了。那三个人都是当场死亡的,死者家属那边的说法,跟实际情况出入很大。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挑唆,想借这个事情闹事。”
楚清明冷哼一声:“那照你这么说,是我了解的情况错了?”
程渡连忙道:“楚市长,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平时工作那么忙,接触的信息渠道也多,就难免会有一些不准确的消息传到您耳朵里,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他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楚清明现在听到的都是假消息,我程渡查到的才是真相。你要是不信,那就是你自己信息渠道有问题。
而楚清明听着这一套说辞,嘴角不禁勾起一个弧度。
有点意思啊。
这个程渡在他面前,都敢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行。那我知道了。”
楚清明假装气愤,声音骤然沉了下去,然后直接挂断电话。
嘟嘟嘟!
程渡听着耳边响起的忙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咧开了。
哟!这就生气了?
好啊,生气了就说明你拿我没办法。
你要是真有大招,直接使出来就是了,还犯得着生气?
嗯,你现在越生气,就越说明你已经黔驴技穷了。
程渡想着想着就不禁得意了起来。
哈哈!楚清明啊楚清明,你也有今天。当初的你,何等强势,谁见了你都得矮三分。
可现在呢?
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常务副市长,还想端着架子指手画脚,让我去查天工建筑?做梦呢!
随后,程渡又拿起手机,翻到闻超群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程渡的声音立刻切换了模式,刚才在楚清明面前的那股子阳奉阴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讨好和谄媚。
“闻市长,我这边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早上,楚清明把我叫过去,让我去查天工建筑的工地。说是什么工地出了事故,压死了三个工人,负责人拖延送医。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这天工建筑可是2号科技产业园的中标方,项目也是您亲自抓的,他楚清明凭什么指手画脚?如今,这产业园都不归他管了,还把手伸这么长,这不是狗拿耗子吗?”
闻超群听完,不由得笑了一声,笑声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轻蔑。
“程渡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清明同志毕竟还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公安。他对一些事情表示关心,也是职责所在嘛。只不过有时候,他的关心确实是多了一点。这2号科技产业园的事,龙书记已经明确让我来抓了,他还操这个心,确实没必要。”
程渡连忙附和道:“闻市长说得对。他楚市长就是爱表现,爱装。之前产业园的资金是他拉来的,他就觉得自己是项目的大功臣,谁都得听他的。现在项目归您了,他就心里不平衡,想找点事来刷存在感。可是他也不想想,这永福市现在是谁说了算。”
闻超群心情大好,又笑了一声,说道:“程局长啊,你是个明白人。天工建筑的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有压力。至于清明同志那边,该‘汇报’的‘汇报’。等这段时间过去,他自然就消停了。好好干,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程渡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声音更是谄媚了几分:“请闻市长放心,我程渡知道该跟谁走。以后在永福市,我就认您这一杆旗了。”
闻超群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
妈的!
这种优势在我的感觉,是真的挺好啊。
……
下午两点半,市财政局。
楚清明的专车驶入财政局大院。
按照行程安排,他今天下午要调研财政局和住建局,了解上半年财政收支情况和重点项目建设进度。
车子停稳后,叶寻安拉开车门,楚清明下了车。随行的还有市政府副秘书长高桥华、以及几个府办工作人员。
财政局大楼门口,已经站着一排迎接的人。
为首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笑容。
这时,他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楚清明的手,态度热情而客气:“楚市长,欢迎欢迎!我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徐亚军。您路上辛苦了!”
楚清明跟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人群,随口一问:“孙局长呢?”
徐亚军顿时一脸歉意:“楚市长,实在不巧。孙局长今天一早就去省财政厅了,厅里临时有个重要的会,推不掉。而他走之前还专门交代我,一定要接待好楚市长,把局里的工作情况原原本本汇报清楚。”
楚清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省财政厅临时有会,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
但身为财政局局长的孙茂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他楚清明来调研的今天去省里开会。
这里面的猫腻,自然很清楚了。
这个孙茂,一定是觉得楚清明要完蛋了,所以才故意拆台,另外,他也想通过此举告诉其他人,楚清明已经不行了,你们快重新站队吧。
而当所有人都认为楚清明要完了时,那他就真的要完了。
接下来,徐亚军就把楚清明请进会议室,PPT已经准备好了,茶水也已经泡好了。
徐亚军站在投影幕布前,拿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开始照本宣科。
上半年财政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多少,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完成百分之多少,民生支出占比多少,三公经费压减多少。
这上面的各项数据都很漂亮,PPT做得也很精美,徐亚军的汇报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楚清明却一句都没往心里去。因为这种汇报,听不听都一样。
毕竟,真话不会在PPT上,真话只会在账本里。
而这个账本,孙茂不会让他楚清明看到。
半个小时后,汇报结束,楚清明说了几句场面话,先是肯定了财政局的工作,然后又提了几点希望,这才起身走人。
在此期间,高桥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对这些迎来送往的规矩门儿清。眼下,常务副市长来调研,一把手局长竟然都不露面,只派个副局长来接待,这在官场上就是打脸。
而接下来,楚清明继续调研市住建局。
住建局局长王红焦索性就请了假,也是派出一个副局长迎接。
高桥华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今天这事儿闹的,太不好看了。财政局的一把手去了省里开会,住建局的一把手干脆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
当天晚上,楚清明在财政局和住建局吃了闭门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永福市的官场圈子里传开。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忙着重新站队。
“啧啧!听说了吗?楚清明今天去财政局调研,局长孙茂直接跑到省里去了,面都没露。”
“嘿嘿,住建局那边更绝,局长王红焦直接请了病假。什么病啊?我看是心病。怕见了楚清明,被闻市长记在小本本上。”
“唉!楚清明这回是真的完了,以后看谁还敢把他当回事。”
“我看啊,他在永福市待不了多久了。龙书记和闻市长联手,他一个外来户,拿什么跟人家斗?”
一时间,这些话就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了楚清明的威信上。
至此,楚清明的威信已经面临着极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