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一笑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却忽然放慢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方休背上的陈锦身上。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昏迷，脸色也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腹部的伤口更是看得人触目惊心。
但黑崎一笑注意到的，并不只有这些……
即便是在昏迷状态，也依然隐隐散发出来的气血波动。
“这个人……”
黑崎一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九段吧？”
方休点了点头，表示黑崎一笑说的不错，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些好奇。
这个黑崎一笑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御兽刚刚那一击非常强。
而且一眼就看出陈锦是九段，也说明他眼力非常强。
方休猜测，这个人的实力，至少也是七段御兽师。
黑崎一笑轻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向方休几人诉苦。
“放眼整个蓝星，九段御兽师都是非常稀有的存在。”
“我们樱花国，只有四十多位九段御兽师。”
“即便是你们华国多一些，那也不会超过两百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要是能多几个九段御兽师坐镇……”
“大阪的御兽界入口，也不至于失守。”
方休沉默。
他知道黑崎一笑说的是事实。
每一个，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而大阪……
正因为缺少足够的九段御兽师来坐镇。
所以，入口才会失守了，城市沦陷了，从而导致无数人惨死在这场灾难中。
黑崎一笑走到手术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一脸认真的看向方休。
“你们……”
“是华国派来的增援吗？”
方休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黑崎一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
对现状的绝望。
对援军的渴望。
对这座城市的眷恋。
方休知道，这个时候，一个肯定的回答，能给这个男人多少力量。
他点了点头，“是。”
黑崎一笑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疲惫的神情。
黑崎一笑推开手术室的门，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过身，目光在方休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方休脸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我有一个问题。”
“想问你们……”
黑崎一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深入已经沦陷的城市……”
“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几人。
楚星河，断着肋骨，浑身是伤。
唐琪然，疲惫不堪，气血几乎耗尽。
艾琳，一个四段的本地学生，明显是被救的。
方休，背着昏迷的陈锦，虽然状态稍好，但也狼狈不堪。
这支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灾难发生前，就已经进入大阪的人。
尤其是华国的九段御兽师。
黑崎一笑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该不会是……”
他试探着问。
“来救某个大人物的公子吧？”
方休眉头一挑。
黑崎一笑继续说，像是推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按照我的想法，你们华国小队，在已经沦陷的城市孤军深入……”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来救人的。”
“而且，救的一定是权贵的后代。”
“不然，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支小队冒这么大的风险。”
方休没有反驳。
因为从黑崎一笑的角度来看，这个推理确实合理。
可实际上，他们不是来救权贵的。
他们是来寄生上古妖怪，伺机获取情报的。
但这个真实目的，能说吗？
不能说。
所以方休选择了沉默。
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反正这次之后，他跟黑崎一笑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黑崎一笑看着方休的反应，以为自己猜对了，他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理解。
“那些权贵，总是有办法在灾难来临时，让别人来优先拯救自己的孩子。”
“而那些普通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普通人，只有听天由命。
运气够好的活下来，运气不好的……
就只能等死了。
方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但他不能说。
黑崎一笑收回目光，落在陈锦身上。
那个男人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伤得很重。”
黑崎一笑的声音恢复了医生的冷静。
“我可以救他。”
方休的眼睛微微一亮。
但黑崎一笑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
黑崎一笑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作为交换。”
方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黑崎一笑，等待他的下文。
黑崎一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医院里，还有二十三个幸存者。”
“老人，孩子，女人……”
“他们是我这两天，一个个救回来的。”
“但这里，不会一直安全。”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什么都保护不了。”
“等到强大妖怪来临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表达的意思却已经十分清晰。
人类是有极限的。
而方休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们，带他们离开？”
黑崎一笑点了点头。
“是的，把他们送出大阪。”
“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看着方休，眼神里带着一种恳求。
“你们是华国的御兽师。”
“你们能走到这里，能杀死一路上的妖怪，能把一个九段御兽师带到我的医院……”
“你们一定很强。”
“至少，比我强。”
“比医院里所有人都强。”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拜托你们，救救那些无辜者。”
他指向陈锦。
“我带他进手术室。”
“手术成功后……”
“你们带那二十三个人，离开这里。”
“这就是我的条件。”
方休沉默了。
他注视着黑崎一笑的眼睛。
这个男人，早就想好了。
用自己的医术，换那二十三个人的命。
“如果我拒绝呢？”方休想了一下，试探性的问。
这一次，轮到黑崎一笑沉默了。
他看了看陈锦。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底牌，但他的良心，又不允许见死不救。
因为他知道，只要陈锦能活下来，他一定会帮助到更多的人。
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只是……
被救的人，不是他们。
“进手术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