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高速出口。
龙砺锋带领四套班子的主要成员抵达，准备迎接省委政法委书记陆峥。
秘书长包黎明一大早就亲自到高速口踩了点，迎宾线画在哪里，车头朝哪个方向，每个人站在什么位置，他都用粉笔在地上做了记号。
不可谓是不用心。
很快，车队到了。
打头的是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后面跟着一辆香槟色考斯特中巴，再后面是两辆随行车辆。
考斯特停稳，车门打开，陆峥率先走了下来。他穿着深色夹克，黑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亲切而不失威严，让人不敢造次。
龙砺锋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陆峥的手，腰微微弯着。
闻超群紧随其后，脸上的笑容比龙砺锋还热络几分。
不一会儿轮到楚清明了。
陆峥玩味的眼神落在楚清明身上，似有深意地说道：“清明同志，久仰了。你在永福市可是出名得很，是个名人啊。”
楚清明淡淡一笑：“陆书记过奖了。”
龙砺锋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揶揄：“陆书记说得对。清明同志确实出名，咱们永福市的干部，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闻超群也补了一句，笑容满面：“清明同志工作能力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连省里都知道永福市有个楚清明。”
包黎明、温振邦、高向光、周栋梁几个人站在后面，目光在楚清明身上扫过，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峥这句话，龙砺锋的补刀，闻超群的附和，三把刀子一齐扎过来，他们都等着看楚清明的笑话。
至于苏慕言、秦正宏和林文舟则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担忧。
陆峥此次是来者不善啊，一上来就拿楚清明开刀，今天这一关，楚清明怕是不好过。
……
上午的汇报会在市委小会议室举行。
龙砺锋先是汇报了永福市上半年经济社会发展情况，数据很漂亮，措辞很稳妥。闻超群接着汇报了2号科技产业园的建设进度，重点强调了项目由他接手后的推进效率。
按照惯例，接下来是林文舟汇报党建工作，然后陆峥做指示。但陆峥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楚清明身上。
“清明同志，你也说说。经济工作你熟悉，2号科技产业园的前期工作也是你做的。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敞开了谈。”
楚清明闻言，开始汇报。他说的不多，主要围绕产业园的资金落地和前期规划，条理清晰，数据张口就来。
陆峥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清明同志，你刚才说，2号科技产业园的征地工作在五月底就完成了。可我今天来的路上，龙书记跟我提了一句，说城东那边到现在还有村民在反映征地补偿的问题。你的工作做完了，问题却留给了超群同志。这是不是说明，你的工作做得不够扎实？脑袋和心思，有没有真正用在实处？”
霎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龙砺锋端着茶杯，嘴角微微翘起。
闻超群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楚清明脸上扫过，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包黎明和高向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陆书记这是要明着打脸楚清明了。
楚清明却是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回答：“陆书记，征地工作当时确实完成了，补偿款也按标准拨付到位。至于后续为什么会出现新的问题，建议问问闻市长。毕竟产业园的工作，现在是他在负责。”
闻超群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陆峥摆了摆手，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行了。不要找借口了。出了问题要及时解决，不要互相推诿。”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既没有追究闻超群，也没有给楚清明辩解的机会。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陆峥的潜台词——问题出在交接之前，那就是你楚清明的责任。
……
中午，会议结束后，龙砺锋安排了饭局。
市委招待所。
主桌设在包间里，陆峥坐在主位，龙砺锋和闻超群一左一右陪着，林文舟、包黎明等几个主要领导依次落座。
楚清明走进来的时候，包间里的座位已经满了。
包黎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敷衍道：“清明同志，实在不好意思，主桌坐不下了。委屈你去隔壁那桌。”
隔壁是随行人员和外圈干部坐的桌子，跟主桌隔着一道墙。
楚清明看了一眼主桌，只见陆峥正在跟龙砺锋说话，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事。
闻超群目光扫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包黎明、温振邦几个人也纷纷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哈哈，有意思啊，堂堂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连主桌都坐不上去，这种羞辱，比在会上挨一顿批评还狠。
楚清明也懒得计较，当即转身走向隔壁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吃得津津有味。
饭局结束后，下午就是实地调研了。
城东，2号科技产业园规划区。
考斯特沿着新修的便道缓缓驶入，两侧是大片已经平整完毕的空地，远处有几台挖掘机在作业。
陆峥下了车，龙砺锋和闻超群一左一右陪着，指着远处的工地介绍情况。楚清明跟在人群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忽然，变故发生，从路边的杨树林里涌出一群人。大概有二三十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举着用纸箱皮裁成的牌子，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还我征地款”“政府克扣补偿款”“我们要吃饭”。
他们冲到考斯特前面，齐刷刷跪了一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跪在最前面，双手举着牌子，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领导！领导您给我们做主啊！政府征了我们的地，补偿款到现在都没发齐！一亩地说是给八万，到手只有五万！那三万去哪儿了？被黑心的干部吞了！”
陆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龙砺锋的眉头猛地皱起。
闻超群站在旁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村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陆峥想了想，问道：“这项工作的具体负责人，是谁呢？”
龙砺锋赶忙回答：“陆书记，这项拆迁赔偿的工作，负责人是楚清明同志。”
陆峥闻言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楚清明身上：“清明同志，这是怎么回事？你来给我一个解释。”
楚清明看着跪了一地的村民，眉头微微皱起。征地工作确实是他做的，当时每一亩地的补偿标准、每一户的发放台账，他都亲自核过，没有任何问题啊。
他刚要开口，陆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清明同志，你就是这么干工作的？征地补偿款，是老百姓的活命钱。你跟我说工作完成了，结果老百姓跪在这里喊冤。你的脑袋和心思，有没有真正用在实处？还是只想着专权跋扈，搞你那一套？”
死寂！
四周的空气，顿时死寂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