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渡离开了咖啡厅。
八月中，早已立秋。
天机城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慵懒，行人稀疏。
空气中的水汽总算是有了着落，褪去了大半，粘腻的感觉一去不返。
方渡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在心里盘点这趟谈判的得失。
三颗与赤角飞龙品质相近的异兽晶核，加上那份清单上的辅助材料，足够温如言把两只拳套做出来。
这是他目前最迫切的战力缺口，一旦拳套成型，他的个人实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毕竟现在他的实力来到了一个窗口期，就算现在不搞武器，自己以后也是要搞的。
从这个角度看，这趟谈判是赚的。
但等对的，他也把自己套进去了。
沈知意的麻烦，现在是他的麻烦了。
可以确定的是，只要治好沈知意，最少也能拿到一只S级御兽作为报酬。
这个回报不可谓不丰厚，甚至称得上奢侈。
但问题也在这，所谓没有一顿饭是白吃的，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只好沈知意，修复灵魂，这件事听着不容易，做起来更是难如登天。
这件事主要分为两个部分。
首先，他需要一只能够治疗精神的御兽。
沈知意的灵魂破碎成阴阳两部分，全靠那只莲花御兽勉强维持。
要治疗这种伤势，必须具备精神层面的修复能力，而拥有这种能力的御兽，等级必须，也只能是S级。
毕竟，灵魂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可不必日常可见的胳膊腿。
要是没长好，顶多就是闭上眼咬紧牙，直接截肢再治一遍。
灵魂要是出了差错，方渡估摸着，前一秒刚传来噩耗，下一秒自己就在天上飞了。
更悲剧的是，他手头四只御兽全是战斗类型，论攻击一个比一个猛，论治疗全是大眼瞪小眼。
这也就意味着他需要花费大概九千万，去培养一只S级御兽。
其次，他还需要一只战斗类型的S级御兽。
在剥离共生御兽的时候，那只莲花不可能坐以待毙。
S级御兽具备完备神智，一旦察觉到自己要被强行剥离，百分百会激烈反抗。
先不提可能会带来的破坏性后果，单就是战力这一条硬性要求，对他来说就是不小的挑战。
众所周知，御兽等级每向上一级，战力就会呈指数级别增长。
同理，只有S级御兽才能对付S级御兽。
当然，如果方渡能搞到SS级御兽或者更高级别，那另当别论。
但这一条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军座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压根没空鸟他。
福临生的千道幻孽机关不擅长战斗，这一点是人尽皆知的。
而且以对方撒谎成性的尿性，就算鸟他，也大概率是个谎言。
困境之下，摆在方渡眼前的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提前准备好两只S级御兽，之后再谈救治的问题。
“两只S级御兽吗？那就是接近一亿五千万的支出了。”
“我现在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将一只御兽提升到S级。”
“妈的，要东西要少了，我现在回去来得及吗？”
方渡欲哭无泪，男儿膝下有黄金，话都说出去了，还有往回咽的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能把膝盖下面的黄金提现，那他还是不介意吃上那么一吃的。
方渡哭丧着脸，挤出一个悲痛欲绝的笑容，逼迫自己向好的方向思考。
他必须设想，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如果这一单干成了，那么方渡的名气也就打出去了。
沈家无疑是个庞然大物，如果能和这样的家族交好，那么以后自己碰上麻烦事，也能甩给他们处理。
毕竟自己可是能救沈知意的“高人”，难保沈家以后不会再出这种病症。
到时候，自己提出哪怕有些过分的要求，消耗掉了这份情谊，对他来说也是没有坏处的。
毕竟沈家这样的狠角色，岂会被一个小小的方渡随意拿捏？
再者，沈悠这女人出手大方，一个亿说砸就砸，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在晋升御兽期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主动联系对方应该没什么关系，但这个尺度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两者存在天壤之别。
锦上添花是沈家轻松能办到的，比如提供情报，帮忙搜集材料。
这些东西对沈家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方渡而言是实打实的便利。
雪中送炭就不同了。
自己要是困难得不行，再去张嘴找人家，对方肯定会坐地起价。
到时候，估摸着自己就会被深度捆绑，成为对方的行走肉票。
沈悠之前故意抬价到一亿，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方渡叹了口气。
在他最初的构想中，沈家应该就是萧语冰或叶晚凝家族那种体量。
天海城级别的世家，他应付起来绰绰有余，可以酌情处理。
但沈家的实力严重超标，单就说一夜跨军区这种手段，就是多少大家族挤破脑袋都搞不出来的东西。
果然，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方渡揉着眉心，本来想装个大的，结果把自己装进去了。
颇有种玩脱了的感觉。
莫名的，方渡觉得自己的屁股开始疼了起来。
“算了，先回学院吧。”
……
回到学院已经是下午。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几桌。
方渡打了两份菜，端着餐盘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整个人趴在桌上，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肉。
没多会儿，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叶晚凝把餐盘放在桌上，一抬头就看到方渡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她眨了眨眼，十分关切：“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萧语冰坐在她旁边，拿起筷子，瞟了方渡一眼，撇撇嘴。
方渡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别提了。”
他用筷子戳了两下红烧肉，然后把筷子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表情痛苦：“难受得要死，就像便秘拉不出来。”
叶晚凝刚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动作僵住，脸上的关切瞬间变成了嫌弃：“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萧语冰用筷子指了指方渡，幸灾乐祸：“你肯定是赔钱了。”
方渡摇了摇头，纠正道：“其实是赚的。”
萧语冰眉毛一挑：“那你干嘛这副表情？”
方渡沉默了两秒，艰难地补充道：“但赚得不明显。”
萧语冰双手一摊，宣布结论：“那还是亏了。”
方渡嘴角抽了抽，竟然无法反驳。
人设如此坚固，看来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叶晚凝在旁边看着两人拌嘴，笑得肩膀直抖，她努力绷着腮帮子，不让嘴里的饭掉出来。
方渡看着这俩幸灾乐祸的家伙，正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屏幕。
预料之外，是沈悠发来的消息。
“方渡先生，你要的东西已经备齐，两天后送到。”
“如果有其他需求，随时联系我。”
方渡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卧槽”这两个字他这几天已经说的很多，有些累了。
一大批高阶的制造材料，外加上三颗珍稀的A级御兽晶核，居然只需要区区两天的时间就能送到吗？
“哈哈哈哈，我他妈到底是和东西做了交易啊？”
“我是傻逼。”
沈家的能量再次刷新了方渡的认知。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材料一到，就意味着治疗沈知意这件事正式提上了日程。
而他手头连一只S级御兽都还没有，更别提两只了。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忙碌生活，他两眼一黑，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整个人趴在桌上，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嚎。
“你们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