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宋建臣看到黄国华和杨才斯的紧张模样，当即给以了眼神暗示，既有警告，也有安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的哀求。
但可惜，这两人显然不具备读心术的能力，所以看不懂这么复杂的眼神。
结果，接下来就是黄国华最先绷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这才开口说道：“楚书记，我说，那个丁大伟的确强奸了姜岚，他暗示我要把这件事压下来。”
有了他的招供，杨才斯再开口就毫无心理压力了，之后几乎是抢着开口的：“楚书记，姜岚提交的那些证物，是我指使治安大队长卢明宇弄走的。”
这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宋建臣脸色难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事已至此，他心里清楚，如今大势已去。黄国华和杨才斯此刻当着他的面，几句话就把丁大伟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丁大伟彻底完了，白露县层层掩盖的内幕，再也捂不住了。
而楚清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内心十分平静。
说实话，这两人现在交代得如此痛快，他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人一旦失去精神支柱，心性就会变得格外脆弱，而丁大伟，正是黄国华和杨才斯赖以依靠的那根支柱。
先前，从楚清明宣布丁大伟正在配合调查的时候，两人的心理防线便已经一寸寸崩塌。
莫泊桑有句话说得十分贴切：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一句闲话就能让人泪流满面，可回头回望，才发觉自己早已咬着牙走过了漫长长路。
而黄国华与杨才斯，就在刚才短短几分钟里，就彻底抽走了自己心里最后的支撑。
楚清明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启焕。
江启焕立刻心领神会，朝着门口微微点头。
两名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再次走进会议室，来到黄国华和杨才斯面前，做出了请他们起身的手势。
这一次，两人没有丝毫挣扎，低着头站起身，乖乖跟着工作人员走出了会议室。
楚清明这才转头，目光落在了宋建臣身上。
宋建臣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藏不住心底的慌乱：“楚书记，白露县局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县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您做深刻检讨。”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语速平稳沉稳，显然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楚清明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淡淡开口道：“宋书记，再陪我走走？”
宋建臣愣了一瞬，暗自揣摩不透楚清明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楚清明竟然没有对他当场追责，也没有责令他停职反省，甚至半句重话都没有，只让自己再度陪同散步。
一时间了，他暗自松了口气，自己或许能躲过这一劫了？
很快，楚清明就起身向外走去，江启焕与宋建臣则是紧随其后，马文博走在队伍最后。
一行人走出县纪委大门时，夜色已经十分浓重。
白露县街头依旧热闹繁华，街边霓虹灯把整条街道映得流光溢彩，沿街足浴店一家挨着一家，门口的旋转灯不知疲倦地转动着，照亮了人行道上三五成群的往来客人。
楚清明站在车门前，望着沿街连片的霓虹灯，忽然开口了：“这白露县的足浴，十里八乡都有名。我今晚既然来了，那就去体验体验。”
此言一出，宋建臣整个人像遭了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清明口中所谓的“再陪我走走”，竟是要暗访街边的足浴店。
而白露县各家的足浴店背后，可是都藏着猫腻，万一……
楚清明这时又继续说道：“接下来，只需要宋书记和马县长跟着就行了，其余人都回去。”
一众县领导如蒙大赦，纷纷与楚清明道别，然后三三两两地各自钻进车里离开。
楚清明随后便带着宋建臣、马文博，沿着霓虹灯最密集的街道缓步往前走。
整条街上竟是足足有二十多家足浴店，门头装修一家比一家豪华。
楚清明随意挑了一家门脸最气派的，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接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着黑色紧身连衣裙，身段丰腴有致，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又带着职业化的得体：“三位老板晚上好！欢迎光临！请问有熟悉的技师吗？”
楚清明轻轻摇头，语气随意：“没有，我们就是慕名而来，请问店里都有些什么项目？”
接待人员的笑容越发甜美了，然后给了楚清明一个你懂的眼神，说道：“三位老板，先里面请！咱们店是白露县最大的足浴会所，项目品类很齐全。有中药泡脚、精油推背、经络疏通，还有泰式按摩和‘日式’SPA！”
说着，就把楚清明他们三人领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空间不大不小，灯光调得刚好，墙上挂着一幅打印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薰的味道。室内的按摩床十分宽大，铺着一次性白色床单，床头摆放着一个小巧托盘，里面放着几瓶精油和一块价目牌。
楚清明随手翻着菜单，指了一项，“就这个188元的基础足疗。”
接待人员笑笑离开。
没过几分钟，三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女技师就端着泡脚木桶走了进来。
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妆容浓淡不一。
走在最前面的88号技师，穿着低胸紧身短裙，露出大半个香瓜和下面两条丰腴白嫩的大长腿。
后面两人的打扮也大致相仿，踩着高跟鞋走动时，腰肢款款摆动。
三名技师把木桶放到楚清明他们的脚边，蹲下身轻柔地帮他们脱下袜子，动作轻缓地将他们的双脚放进热水里。
水温恰到好处，88号技师的手指在水里轻轻按着楚清明的脚背，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脚心打着圈。
她微微垂着头，嗓音软糯得像浸在蜜里一般：“老板，只做基础足疗多没意思。我们店新推出了日式SPA，要不您试试？”
说话间，她刻意将上半身微微前倾，领口敞得很低，一览无余。
楚清明靠在按摩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长发技师见他没有明确拒绝，胆子又大了几分，声音也放得越发轻柔，然后几乎是撅着桃子爬在他耳边低语：“老板，日式SPA分三个档位，899、1299、1599，全程九十分钟，比这个基础足疗好玩多了。您想先试试哪个？”
完了！
这些瘙货果然要给楚清明上硬菜了！
宋建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一位常务副市长、市纪委书记，身处白露县足浴店，竟被技师勾引着搞一条龙服务。
他仕途完了。
楚清明闻言，明知故问的开口询问1599元的项目和899、1299元的项目有什么区别。
88号技师脸上立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指顺着他腿慢慢向上滑动：“这个嘛，得您亲自体验了才知道，反正你想要玩的花样都有哦，保证您来过这次，下次还愿意再来。”
楚清明神色不动，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们这类项目做得这么张扬，安全吗？就不怕遇上扫黄检查？”
88号技师捂着嘴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得：“老板，您放一百个心，警察都是我们店里的大股东，谁会来扫黄？总不能扫自己家的店吧，没人会做这种糊涂事。”
她一边说，一边又凑近几分，语气里满是炫耀，“当然了，不光是咱们店，这整个白露县的足浴店都不会被扫黄。听我们老板说，县里的那些领导，才是这些足浴店真正的幕后大老板。”
宋建臣额头直冒冷汗，心说你还真是说对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楚清明今晚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对方并非一时兴起想体验地方特色，而是要让他亲耳听闻、亲眼看清，由他宋建臣主政的白露县，早已腐朽到了何种地步。
之后，88号技师开始卖力地向楚清明推荐一条龙的玩法。
楚清明却是没有应声，只推脱自己今晚还有工作要忙，到此为止。
不一会儿，楚清明径直走下按摩床，带着宋建臣和马文博走出了包间。
三人走出足浴店大门，夜风迎面吹来，稍稍吹散了几分脸上的燥热。
宋建臣站在闪烁的霓虹灯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做检讨时。
楚清明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平淡地说道：“宋建臣，你自己请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