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双庆市公安局。
王六。
双庆市检察院的财务审计高手。
四十来岁，头发不多，但脑子极其好用。
经他手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
大到上市公司财务造假，小到村委会贪污挪用，他都办过。
实力极强。
此刻，王六正坐在老赵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苏晨的个人资料。
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就变了。
看了十秒。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赵。”
王六转过头，看着老赵，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这还用请我去帮忙查财务？这人百分百有问题啊！”
老赵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王六指着屏幕，一个个往下数。
“而且，你找我来查这种人，那绝对是杀鸡用牛刀了。”
“查他老爹老妈那种级别的，还差不多，那才配让我出手。”
王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而且这家伙也是废物，老爹老妈都是能人，都是站在犯罪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到他这一代，只能干传销这种低级诈骗。”
“传销在犯罪界算什么？入门级，连技术含量都没有。”
“虎父犬子啊。”
老赵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不简单的，到底有没有诈骗传销，等到时候查完再说吧。”
王六一摆手，满不在乎。
“就这种级别的小卡拉米，他的账本我看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一眼。”
他比了一个手指头，语气笃定。
老赵看着王六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王六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去年那起两个亿的非法集资案，四个专业会计做了三套假账，前三轮审计全部通过。
王六接手之后，两天就破了。
从三套假账的交叉比对里，找出了一笔不到两千块的差额，然后顺着那根线头，把整条两个亿的资金链全拆了出来。
有这种人帮忙查账，苏晨那个鼎盛财富，能有什么花样？
……
三天后。
鼎盛财富驻地。
小屋子内。
熟悉的铁皮墙。
熟悉的日光灯。
熟悉的简易讲台。
可台下坐着的人，却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一边，是那群面黄肌瘦的中年人。
王建国、李翠花，还有一堆上次就来过的老面孔。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坐在塑料椅子上，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另一边，是一群面色红润、穿着骑行服或潮牌卫衣的年轻车手。
吴昀带队，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坐了一排。
他们一个个坐姿随意，有的翘着二郎腿，有的靠在椅背上玩手机。
两拨人坐在一起，画风极其割裂。
一边是生活拮据的底层劳动者，一边是不差钱的摩托爱好者。
当然。
这一回，警局一行人，同样也来了。
老赵、吴清雪，还有那个满脸写着“这案子我闭眼都能破”的审计高手王六。
三个人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刻意穿了便装，混在人群中。
吴清雪扫了一眼前面那群车手，小声嘀咕了一句。
“局长，怎么这回还多了十几个明显一看就不缺钱的？”
老赵也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搞不明白。
传销的受害者，一般都是社会底层。
怎么这回连富二代都来了？
那群车手此刻也在嘀咕。
来之前，他们满心期待，觉得苏晨的改装技术牛，人肯定也靠谱。
可到了现场一看。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传销窝点。
跟短视频上那些传销纪录片里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不少人心中动摇了，觉得苏晨该不会真是个骗子吧。
可又碍于那逆天的改装技术。
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杜卡迪震动问题的人，真的会是骗子吗？
心里拿捏不定。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最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在角落里坐下了。
所有人到齐。
苏晨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大步走上讲台。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口就是一句。
“各位！今天，我要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台下安静了下来。
苏晨的声音干脆利落。
“在我们鼎盛财富的支持下，筑梦计划中的张雷同志，买了新的设备，即将扩张产线。”
车手们竖起了耳朵。中年人们也抬起了头。
苏晨环视了一圈，继续说。
“我知道大家还有很多人还没有工作，没有宏大的商业计划，但大家依旧还要吃饭，要养家糊口。”
台下，王建国默默攥紧了拳头。
李翠花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苏晨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所以！我专门为大家开设了岗位！只要你是筑梦计划的成员，都可以参与到张雷机车的工作当中！”
“每个月8000块！做五休二！八小时工作制！五险一金！社保！我们鼎盛财富，全部给大家安排！”
全场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台下，最后排的角落里。
老赵愣住了。
吴清雪愣住了。
王六也愣住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眼了。
吴清雪小声感慨了一句。
“前面是给钱投资，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商业计划，不是每个人都能拿着三百万去创业。现在直接提供工作岗位了？月薪八千，做五休二，五险一金社保齐全……这能是传销吗？”
老赵沉默不语，内心极其复杂。
提供就业岗位。
他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这些人里面，多数是社会的最底层。
最需要帮助的人。
他们不是不努力，他们是太努力了。
可努力了一辈子，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没有。
现在苏晨给他们提供了稳定的就业岗位，给他们交社保，给他们一份有尊严的收入。
这是在为社会的稳定做贡献。
老赵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手们也震惊了。
“卧槽！这哥们还提供就业岗位啊？”
“月薪八千，做五休二，五险一金社保齐全，这特么比我家公司条件都好。”
“嘶~对比他这个公司，突然感觉我家公司有点不人道啊？”
“提供就业岗位？应该不是传销了吧？”
他们本来以为苏晨把人叫来，是要忽悠这群人掏钱的。
要么交入门费，要么买产品，要么发展下线。
这是传销的老三样。
结果呢？
给工作？给月薪八千？给五险一金？
谁家传销头子倒贴给受害者安排工作啊？
他们长这么大，活了二十多年，传销头子见没见过不知道，但给人送钱送工作交社保的传销头子，闻所未闻。
而台下，那群没有工作的中年人，眼中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