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菜品很快上齐了。
头盘是冰镇鲍鱼刺身拼盘,鲍鱼切成透光的薄片,铺在碎冰上,旁边点缀着现磨的山葵和食用金箔。
汤是松茸炖花胶,汤色清亮如茶,入口却浓得化不开,松茸的香气和花胶的胶质融在一起。
主菜是炭烤和牛配黑松露酱,牛肉外焦里嫩,切开之后粉红色的断面泛着诱人的油光。
还有一整条清蒸东星斑,鱼肉白嫩如蒜瓣,豉油皇的香气在桌上久久不散。
配菜是白松露意面和清炒时蔬。
酒是沈良钰自己带的,两瓶零五年的罗曼尼康帝,侍者开瓶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时,楚清明端起酒杯,朝裴宏图微微举了举,语气不卑不亢:“裴总,久闻梦想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成就。从电池到整车,从研发到量产,硬是把国内新能源赛道趟出了一条血路。我在永福市搞科技产业园,第一个对标的就是梦想集团的产业布局。”
裴宏图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话里带着几分客套的回礼:“楚市长过奖了。梦想集团不过是踩准了风口。倒是金玉集团在电子制造和显示面板这一块,才是真正把日韩的份额硬生生抢过来的。沈董一个女人家,能在制造业这个领域杀出这条血路,裴某佩服得很。”
沈良钰端着酒杯,笑了笑:“裴总,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女人家?女人家就不能做制造业了?”
裴宏图哈哈一笑,举杯赔了个礼。
气氛看似热络了几分。
裴宏图随即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楚清明身上,忽然话锋一转:“楚市长,我这人说话直,你别见怪。梦想集团去永福市投资,是带着诚意去的。但你昨天晚上在饭桌上,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梦想集团‘爱投就投,不投就走’。这是不是说明,楚市长对我们有什么误解?或者觉得梦想集团这点投资,还入不了您的眼?”
朗元中坐在旁边,嘴角不动声色地翘了一下。
老板终于要上强度了,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楚清明微微一笑,迎上裴宏图的目光,语气平淡道:“裴总,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昨晚那句话,不是对梦想集团说的。是对朗经理个人说的。朗经理昨晚在饭局上,当着永福市政府好几个副市长的面,把永福市的历史遗留问题拿出来冷嘲热讽。这种态度,我觉得不像是来谈合作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裴宏图脸上移开,落在朗元中身上:“朗经理,你平时在裴总面前汇报工作,也喜欢这么搬弄是非、断章取义吗?要是我手下的干部这样子,我早就换人了。”
裴宏图被这一下噎得差点没接上话。
朗元中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随即涨红了脸,大倒苦水道:“裴总,现在您看到了吧。我的工作能力您是知道的。这两年我在梦想集团,什么时候给集团丢过脸?什么时候给集团得罪过投资地的领导?这是头一回。楚市长这个态度,我是真没法干了。”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楚清明的时候话也越发难听:“朗某为梦想集团跑了这么多年的政府关系,哪个地方不是迎来送往、以礼相待?唯独楚市长,我们第一次见面,什么客气话都不说,劈头盖脸就是‘爱投不投’。楚市长,我也很想问问,梦想集团的投资在您眼里,是不是就那么不值钱?您要是对裴总有意见就明说,犯不着拿我开刀!”
裴宏图皱起眉头,酒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悦:“楚市长,你也听到了。朗经理跟了我这么多年,做事一向稳当。你当着我的面这么说他,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说法?”
此刻,他面上义愤填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朗元中今晚在饭桌上说的这些添油加醋的话,他当然知道有水分。
毕竟,梦想集团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他裴宏图见过的人精比朗元中吃过的盐还多,朗元中那点添油加醋的功夫,不至于看不透。
但梦想集团要拒绝楚清明,要配合邵景川把永福市的投资意向搅黄,就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当这个恶人,把楚清明得罪得死死的。
巧了,朗元中刚好就是这个人。
所以现在,他不是在替朗元中撑腰,而是在演一出好戏给楚清明看。
但楚清明并不想继续扯皮了。
他放下酒杯,结束了这场推拉,直接开门见山问道:“裴总,现在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直说吧,永福市的投资,梦想集团是不是不打算继续了?”
裴宏图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语气冷淡而克制:“楚市长,今晚多谢款待。投资的事,回头等楚市长什么时候觉得我们梦想集团有这个诚意了,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朗元中自然紧随其后。
几秒后,包间的门重新被关上。
沈红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有些不高兴了:“这个裴宏图,也太狂了。一个市长过来亲自跟他谈,他就是这个态度?”
沈良钰的语气倒是不以为然:“红颜,这不叫狂。这是在给某些人交差。不过五十个亿的投资而已,犯不着看他的脸色。清明啊,你们永福市要是需要政绩,这个忙小姑帮了。金玉集团可以给永福市投一百个亿,建一条新的半导体显示生产线。裴宏图那五十个亿的政绩算什么?小姑这里,随时有。”
楚清明对此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小姑放心,还没到那一步。这个裴宏图,走的时候话说得挺硬,但他不是不想投,而是不敢投,他背后有人给他施了压。放心吧,我有办法让他来求着我跟他合作。”
沈良钰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哦?是吗?你这么有信心?你该不会是准备让权力小小任性一下,给裴宏图找点麻烦吧?”
沈家在粤东也有大员,如今的粤东省纪委书记就是沈家的人。
楚清明要是不高兴了,一个电话打过去,想查一家民营企业,怎么也能查出些东西来。
然而,楚清明却摇了摇头,说道:“小姑,公报私仇这种事,我干不出来。既然是商业上的事情,那就用商业手段解决。”
沈良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没再问楚清明到底还有什么手段,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真不知道,这个小男人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
饭后,三个人沿着鹏城湾的海滨步道散步。
海风从湾口吹过来,带着一丝微咸的湿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远处跨海大桥的灯火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波浪一晃,碎成一片金色的粼光。
沈红颜挽着楚清明的胳膊,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指给他看远处一艘亮着灯的游艇。
晚上十点多,回到沈良钰的别墅,门一开,沈良钰就踢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解开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随后走进卧室换了一套家居睡衣出来,丝质的短袖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些许勾栏。
她在沙发上半躺下来,两条腿随意搭在脚踏上,腿型修长匀称,皮肤保养得极好,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沈红颜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姑,微微皱了皱眉:“小姑,我家男人还在呢。”
沈良钰摆摆手,却是浑然不在意,半开玩笑地说道:“怕什么。我把你男人当儿子看呢。儿子看妈这样怎么了?”
楚清明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只蹦出一句话:敢情我还得喊你一声妈?
沈红颜哭笑不得,也不再跟她理论,伸手拉住楚清明的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走吧,帮我洗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