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
“没问题。”
“另外,省农科所每年派几个人到你这儿来学习,你得带。”
“没问题。”
“好。”
钱学农又问:“顾老的事,怎么说?”
许正眼睛一亮:“顾老的事,我正想跟您说。”
“嗯?”
“顾老学问深厚,留在藏区可惜了。”
许正认真地说,“我想请您回去之后,跟省革委会汇报一下,把顾老调回省城。”
“最好,能让他在省农科所挂个名誉职务,带带年轻人。”
钱学农眉头一挑:“你这是替老丈人谋福利?”
许正脸不红心不跳:“是。”
钱学农忍不住笑了:“好,好,这事我担了。”
他扭头看顾父,“顾老,您看怎么样?”
顾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我能行吗?”
“您怎么不行?”
钱学农一摆手,“您是国家一级农学家,这种人才,搁哪都是宝贝。”
“这事就这么定了。”
“顾老,我回省城之后,亲自跑省革委会,争取在三个月之内把您调过去。”
顾父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抹了抹眼睛。
顾母在边上,眼泪又出来了。
“小正啊……”
顾母看着许正,“你这孩子……”
“妈,您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嗯嗯嗯。”
顾母拿袖子擦眼泪。
……
钱学农在农场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几乎是泡在棚里面。
每天天不亮就起,钻进棚里面转,看每一棵苗,记每一组数据。
小周和小李也跟着,两个人手里面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许正陪着他们,有问必答。
第二天上午,钱学农正在棚里面跟许正讨论圣女果的授粉问题,马干事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
“小许!小许!”
“咋了马干事?”
“专区那边来电话了!”
“拉巴组长有事?”
“不是拉巴!”马干事喘着粗气,“是专区地委!”
许正一愣。
钱学农也回过头来:“地委?什么事?”
“地委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
马干事咽了口唾沫,“说……说要把咱农场,定为西藏高原农业样板基地!”
“样板基地?”许正眨了眨眼。
“嗯!官方定的!”
马干事激动得脸都红了,“而且……而且要任命顾老为省农科所名誉所长!”
顾父这会儿正巧也在棚里面,听见这话,手里面的水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钱学农抚掌大笑:“好!好啊!”
老头转头看许正,“小许同志,你这是要给整个西藏的农业,立块碑啊!”
许正笑了笑:“跟我没关系,这是国家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
钱学农一摆手,“小许同志,你做的这些事,迟早是要写进史书里面的。”
许正一愣,并没有想到自己做的这一切,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没捧杀。”
钱学农正色道,“我钱学农搞了一辈子农业,从来没看走过眼,你这小子,前途无量。”
许正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说啥好。
……
钱学农在农场待到第三天下午,才准备回省城。
走的时候,老头跟许正握了好一会儿手。
“小许同志,我回去之后,马上就给你那边推进。”
“顾老调动的事,样板基地挂牌的事,光伏集热思路推广的事……”
“这些都是大事,需要时间,但是我会盯着。”
“您放心。”许正点了点头,“这儿的事我也盯着。”
“好。”
钱学农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一片大棚,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许同志,我钱学农临走之前,跟你说句心里话。”
“您说。”
“你是个奇才,“别埋没了自己。”
许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钱所长,您放心,我不会埋没自己。”
“好。”
钱学农又跟顾父、马干事、扎西一一道别,这才上了车。
吉普车启动,扬起一片雪花,渐渐远去。
许正站在农场门口,望着那辆车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尽头,心里面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身后,马干事走过来,拍了拍许正的肩膀。
“小许同志……”
“嗯?”
“这才两个月。”
“你就把这地方,变好了样板基地。”
……
钱学农走了之后没几天,那几个老教授、老工程师,集体跑到三号土房来了。
打头的是李教授,后头跟着赵半仙、那位老建筑学教授姓周、那位老化学老师姓何,还有原来那个水利工程师,姓孙。
五个人,齐刷刷地往许正面前一站。
许正这会儿正在炕沿上翻一本《华北农作物图谱》,这是顾父早年的藏书,前两天托人从亲戚那儿寄过来的。
抬头一看这阵仗,许正愣了一下。
“几位老师,有事?”
李教授清了清嗓子:“小许同志,我们……我们想跟你说个事。”
“您说。”
“是这样的……”李教授有点结巴,“我们五个,商量了好几天了……”
“嗯。”
“我们……我们想收你当学生。”
许正看着这五位老头老太太,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教授看他没说话,又赶紧补充:“小许同志,你先别推辞。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是搞了一辈子学问的,这把年纪了,身上这点儿东西,不教出去,就带进土里了。”
周老在边上点头:“是啊小许同志,我搞了三十年建筑结构,棚架那一套,我能给你细细讲讲。”
何老也跟着点头:“我那点儿化学知识,薄膜配方、肥料配比,你要是肯学,我都教给你。”
孙老咳了一声:“水利我懂。藏区的排灌系统跟内地不一样,这里面门道多得很。”
赵半仙最后开口:“我这老头子没啥真本事,但算账我会,而且你要是不喜欢算账…我也可以教你风水嘛!我当年算得真的很准!”
许正此时也明白了,这五位,在这鬼地方蹲了好几年,这身本事马上就要带进棺材里了。
突然碰见个许正,看见希望了。
不过…自己真的不是特别想学啊,因为时间不够花,而且五个老师,谁学得过来呢…
许正扭头看顾父。
顾父正坐在床边喝茶,看见这一幕,差点把茶喷出来。
“咳咳……小正啊,你看着办。”
“……爸,你也帮我说句话啊!”
“我说啥?”顾父乐了,“几位老师都是真正的学者,人家肯教你,是你的福分。”
许正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他这身本事,说穿了大部分是系统给的。
可系统再厉害,他自己脑子里的真功夫还是有限。
跟这几位老教授学一学,补一补真正的学问基础,确实是好事。
“好。”许正最终点了点头,“那……以后就麻烦几位老师了。”
“哎!哎!”
五个老头老太太一齐应声,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