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退而求其次
自古以来，死亡都是公平的。
它不分贵贱，不问来由。
是所有生命殊途同归的终点。
他诞生于古老的祈祷与恐惧之中。
是人类对死亡具象化的想象，被赋予了引导亡魂、宣告终结的权柄。
但是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他逐渐忘记了一件事。
他并非死亡本身。
他只是一个信使，一个执行者。
却在日复一日的宣告中，越俎代庖，将自己当成了死亡的主宰。
他将自己的意志，凌驾在了死亡的意志之上。
白子衡也看出了这一点。
从沙利叶那深入骨髓的自大与狂傲。
从他那将死亡当做游戏和恩赐的姿态，都无不透露出。
他对自己所信奉的神灵，对自己所代表的死亡，进行了最根本的僭越。
白子衡缓缓抬起了手。
【辩驳开始】
【倒计时：1分钟】
白子衡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仓库中炸响。
“你所谓的死亡宣言，不过是窃取了‘死亡’这一终极法则的部分权限。”
“然后用你那套可笑的充满漏洞的个人规则进行包装的伪劣品。”
“你甚至不敢直面‘死亡’的公平性。”
“而是需要设立‘不能对你抱有杀意’这种卑劣的前置条件。”
“一个真正的神，何须畏惧凡人的杀意？”
“一个真正的死亡主宰，又何须用这种小把戏来维护自己的权威？”
“你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等之上的欺骗和恐吓。”
“你根本就不是神！你只是一个披着神皮的骗子。”
“住口！你这无知的凡人！”
沙利叶终于慌了，他声色俱厉地反驳道。
“我的神格！我的权柄！是至高无上的死亡所赐予！”
“是经过了千年时间沉淀的真理！岂是你可以……”
“死亡的存在岂止千年，你区区一个活了千年的异类，便敢自诩于死亡？”
白子衡的辩驳让他的声音越来越结巴，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我……我承认，我在这场游戏里……我所设立的规则，可能……可能存在一些漏洞！”
“但是！但是我自身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看着他仓皇辩驳的样子，白子衡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知道，是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了。
“欺世盗名之辈，我于此！”
“否定你的神格！”
【辩驳失败】
【神灵的神格由更高位的法则赋予，以您目前的力量，无法剥夺。】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无情。
白子衡体内的少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太操之过急了啊，那毕竟是神格，虽然是个残次品】
【但也不是你现在的力量能随便否定的。】
看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沙利叶先是一愣。
随即，狂喜瞬间涌上了他的脸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
“你不可能剥夺我的神格！我的存在，是绝对的！是真理！”
他指着白子衡，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嚣张与快意。
“看到了吗！蝼蚁！”
“这就是你我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你输了！你彻底输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子衡脸上没有任何慌张。
反而冷笑了一声。
【啊……】
少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啊。】
【你真是太狡猾了，差一点连我都给骗到了。】
【真是个不老实的小东西。】
“你！你还在笑什么？！”
“你在这里故作镇定有什么用！”沙利叶看着白子衡的冷笑，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你的规则！你的力量！不可能否定我的存在！”
“我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而你！永远都是被我踩在脚下的垃圾！废物！蝼蚁！！哈哈哈哈哈哈！！”
“那可说不定。”
白子衡笑着说道。
随后，在沙利叶惊骇的目光中。
四周那些原本已经被“死亡宣言”杀掉之人。
一个一个地，都慢慢爬了起来。
“我……我这是……”
郑星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完好无损的道袍，那致命的剑伤已经消失不见。
敖烈也下意识地捂着自己原本被撕裂的脖子。
光滑的皮肤上，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三月还有变回人形的小青小紫，也都一脸莫名地互相看着对方。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回事……你……你的规则！！不是失败了吗？！”
沙利叶指着那些死而复生的人，声音都变了调。
白子衡笑着，好心地为他解释。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剥夺你的神格。”
这就好比去菜市场买菜，想用五块钱买下，那就得先开价三块。
白子衡一开始就给沙利叶开出了一个他绝对不可能接受，剥夺他神格的“价格”。
这让他下意识地为了保住自己最核心的“神格”，而愿意接受一个稍微退一步，他认为可以接受的“价格”。
但其实那个退一步的“价格”，才是白子衡真正的目的。
也就是否定对方在本次游戏规则当中，所带来的一切死亡。
复活自己的同伴们。
沙利叶这才意识到。
自己刚才口不择言，慌乱之下为了证明自己的神格不容侵犯。
似乎是亲口承认了，自己在这场游戏里规则带来的死亡，是存在“漏洞”的。
“看来，你的确很重视你的神格啊。”
白子衡一直在攻击他的神格。
穷追猛打，这让沙官利叶的全部注意力，都从“维持规则带来的死亡”。
立刻转化成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身的存在”。
只要那个“神”的身份还在，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无所谓了。
而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辩驳成功。】
【本场游戏，对方规则之下宣告的所有死亡，都将不复存在。】
“那……那又怎么样！”
沙利叶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怒吼道。
“你们依然无法对我出手！”
“只要你们对我抱有杀意，你们还是会死！”
“到时候你不过就是又重复一次，让他们复活！我们谁都讨不到好！”
“不……不如这样！”
沙利叶眼珠一转，想要做交易。
“这次就算平局！我也不会夺走你的碎片，你也不要再纠缠下去！”
“怎么样？这个交易非常划算，对吧？”
白子衡却没有回答。
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沙利叶。
“你……你要做什么！你不能对我动手！”
虽然他的规则依旧存在。
虽然他明知道白子衡杀不了自己。
但是看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沙利叶的内心却感到了无比的惶恐。
他看到白子衡没有掏枪。
而是在走到他面前时身体再次膨胀，化作了那头充满压迫感的白狼。
白狼居高临下地站在他的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你……你……”
下一瞬间。
噗嗤！
白狼的利爪划过，沙利叶的双臂应声而断，掉落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剧痛让沙利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为什么……为什么你……你没有被我的规则……”
白狼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你的规则……是要对你抱有‘杀意’。”
“但很可惜，在‘吞噬’面前，你，只是我的一道菜。”
“品尝一道美食，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白狼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我又怎么会对你，抱有杀意呢？”
话音未落，他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咬在了沙利叶的肩膀上！
撕裂血肉的声音，伴随着沙利叶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而发出的哭嚎惨叫，在仓库中回响。
“你一直以来，都为死亡代言。”
“现在，亲自去见见你的死亡吧。”
最终，这位高高在上的“告死天使”，被活生生地吓晕了过去。
白子衡也没有真的杀他。
只是变回人形，看着那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神灵，嗤笑了一声。
“可悲的东西。”
直到此时，特管局的工作人员才小心翼翼地现身，高声宣布。
“超市小分队，获得胜利！”
…
…
“那么接下来……”
白子衡抬头，看向了赛程表的最后一栏。
就只剩下，最后一场战斗了。
超市小分队。
对抗。
特管总局周雪桐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