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苏晨!”
“你老娘呢?”
“让她出来还钱!”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最前面,脸上全是怒气。
“当年一千块,是我家全部积蓄。”
“她说带我爸去城里做什么买卖,结果钱拿了,人跑了。”
“那一年,我家连过年肉都没买。”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婶子也挤了上来。
“还有我家的!”
“她骗我说投资什么服装批发。”
“五百块钱啊!”
“那时候五百块钱有多值钱,你知道吗?”
“我男人因为这事,和我吵了半辈子。”
“她人呢?”
“让她出来!”
“母债子偿!”
“她跑了,你总跑不了吧?”
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在人群后面喊。
“我爸妈当年也被骗了。”
“我虽然没见过韩云霜,但这钱得还。”
“对!”
“还钱!”
“今天不还钱,别想走!”
“还有我家的鸡钱!”
“韩云霜当年说拿鸡去镇上卖,结果鸡也没了,钱也没了。”
“还有我二叔家的摩托车!”
“她说借一天,结果卖了!”
“我家被骗的是粮票,虽然现在粮票没用了,但那也是账!”
喊声越来越乱。
七嘴八舌。
一笔账接一笔账。
有的真被坑过,有的记不清具体数额,但知道自家老人骂了很多年。
还有人纯粹跟着起哄。
村里就是这样。
一件事传久了,会变成集体记忆。
韩云霜骗过谁,骗了多少,有些细节早就模糊。
可“韩云霜骗了四谱村”,这句话,已经刻进很多人脑子里。
吴清雪站在苏晨旁边,脸色有些紧张。
她低声道:“要不要先走?”
苏晨摇头:“走不了。”
他看了一眼围住自己的村民:“也没必要走。”
实话实说。
这些钱对现在的苏晨来说,只是小数目。
别说这些村民喊的一千、五百、一只鸡、一辆摩托车。
哪怕全村人都拿账出来,他也能还。
可问题不在钱。
真直接掏钱,今天是能脱身。
然后呢?
等修路的时候,路两边的田地、土坎、柴垛、坡道、院墙全会变成问题。
他们会躺在挖机前面。
会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地。
会说路绕一绕也能修。
会说谁家退半米,谁家就得赔钱。
村路修不动,整个序流县村道工程就会被拖住。
现在村民自己聚起来了。
这反倒是好事。
很多时候,想把一群人集中到一个地方,并不容易。
通知开会,没人来。
村委广播,没人听。
你让村干部去喊,他们要么在田里,要么在麻将桌旁,要么在邻村串门。
可一听韩云霜儿子回来还钱。
全来了。
效率高得吓人。
苏晨看着众人,抬高声音。
“各位乡亲,先静一静。”
没人听。
“静什么静!”
“还钱!”
“先把我家的账还了!”
“别想拖!”
“别以为你开好车回来,我们就怕你!”
苏晨没有急。
他等他们又喊了一阵,才再次开口:“钱,我苏晨肯定还。”
这句话一出来。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本来准备骂一通。
甚至准备把苏晨拖到村委会。
结果苏晨直接说还。
那个最先认出苏晨的大爷瞪着眼:“你说啥?”
苏晨看向他。
“我说,韩云霜当年欠四谱村的钱,我苏晨还。”
“有一笔算一笔。”
“只要能说清楚,有人证,或者村里能对上账,我都认。”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
“真还?”
“不会骗人吧?”
“他妈当年就这么说的!”
“别信太早。”
“让他先掏钱!”
“对,先掏!”
一个婶子激动道:“我家五百!”
旁边一个男人立刻喊:“我家一千二!”
“我家八百!”
“我家两只鸡!”
“我家三百块,还有一袋米!”
现场又乱了起来。
苏晨抬手。
“大家这么喊,七嘴八舌,我听不清。”
“也没法确认真假。”
“有些账是十几年前的,有些账可能记错了。”
“我既然说还,就会还得明明白白。”
“这样。”
“大家一起去村委会。”
“让村干部做见证。”
“谁家有什么账,都登记下来。”
“哪一年,多少钱,什么事,谁能证明。”
“只要登记清楚,我现场认账。”
“该还的钱,我一分不少。”
人群安静了几秒。
这个方案,听起来挺合理。
去村委会。
村干部做见证。
大家一起登记。
苏晨跑不了。
钱也能算明白。
大爷抓着苏晨胳膊,警惕道:“你不会趁我们去叫人,偷偷跑吧?”
苏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大爷,你抓得这么紧,我怎么跑?”
旁边有人立刻喊:“不能让他跑!”
“对,留两个人看着他!”
“我回家拿账本!”
“我去叫我爸,我爸记得清楚!”
“我去通知村长!”
“我去喊会计!”
“大家都去村委会!”
“今天必须把韩云霜的账算清楚!”
人群迅速动了起来。
一部分人去喊人。
然后留了几个壮汉专门留在苏晨身边,生怕他跑了。
吴清雪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动。
她看向苏晨。
苏晨正好也看向她。
他没有说话。
只是朝她轻轻挑了一下眉。
这个动作很轻。
可吴清雪瞬间明白了。
调虎离山。
苏晨把村里的人,全引到村委会去了。
现在四谱村的田边、路边、宅基地门口,反而空了。
之前他们最担心的问题是什么?
路两边侵占严重。
真要施工,村民可能躺在挖机前面。
可能拉横幅。
可能堵路。
可能用老人、小孩和祖坟说事。
现在,全村人都被韩云霜的旧账吸引走。
四谱村短时间内,会出现一个极其难得的空档。
这时候让张礼带人来测量、划线、确认道路红线、清理明显侵占物,阻力会小很多。
吴清雪心跳快了一拍。
这波自身入局,拿自己当诱饵。
用韩云霜的旧债,把整个村的人钓到村委会。
然后趁机让施工前置工作推进。
绝了。
真的绝了。
苏晨被几个村民围着,朝村委会方向走去。
临走前,他低声对吴清雪说了一句:“清雪,剩下的交给你。”
吴清雪点头:“明白。”
她没有跟上去。
等苏晨和村民们走远后,吴清雪立刻回到车边,拨通张礼电话。
吴清雪深吸一口气。
苏晨这个人。
真的是拿什么都能利用起来。
就连亲妈当年留下来的烂账,都能被他拿来修路。
这算什么?
诈骗世家遗产再利用?
淦。
还挺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