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市委大院门口。
龙砺锋带着四套班子成员早早在门口列队等候。
这时，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率先驶入，后面跟着一辆奥迪A6。
车队停稳后，其中一辆奥迪车门打开，董学志走了下来。
龙砺锋见状，赶忙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董学志的手，腰也微微弯了下去：“董书记，欢迎您到永福市调研指导。我们永福市全体干部可是盼您盼了好久了。”
董学志握着他的手，笑容温和：“砺锋同志客气了。永福市这两年变化不小，省委对永福的工作很关注。我上任第一站就选永福，就是想来亲眼看看。”
接下来，龙砺锋又寒暄了几句，目光转向站在身后的班子成员，开始逐一介绍。
之后，当视线落在楚清明身上时，董学志伸出手，笑容比刚才又浓了几分：“清明同志，久仰了。你在永福市干得可是风生水起啊。比亚蒂一百个亿，梦想集团一百个亿——两百亿的招商成果，这放在全省都是响当当的。我还查了查你们永福市近半年的经济数据，工业投资增速全省第一。省委主要领导私下都讲过，永福市能有今天这个局面，清明同志功不可没。”
听到这话，就有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瞧，董学志这话捧得也太高了。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竟然被省纪委书记当面夸成全省标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市委书记呢。
楚清明闻言，心里开始警觉了起来。
董学志刚刚的这个夸法明显不对路啊。
一个刚靠拢了陈律君的省纪委书记，第一站跑到永福市，不对他敲打反而捧杀，必定是有所图啊。
当即，他就客气地回了一句：“董书记过奖了。”
轻描淡写地把这层夸赞拨了过去。
而此刻，龙砺锋脸上的面子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是永福市委书记，永福市的一把手，董学志竟然当着他的面把楚清明夸上了天，半个字都没提他的功劳。
这滋味，不太好受啊。
而同样心里不是滋味的，还有秦盛。
他站在队伍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之前，自从董成阳那通电话他接完之后就知道，董家这对父子不会让他好过了。
迎接仪式结束，董学志在龙砺锋的引领下步入市委大院，前往小会议室听取廉政工作专题汇报。
小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董学志在主位落座，龙砺锋和楚清明分坐两侧，其他班子成员依次排开。
桌上摆着几摞装订整齐的汇报材料，封面印着“永福市党风廉政建设工作汇报”几个大字。
龙砺锋率先开口，语气郑重道：“董书记，您上任第一站就到永福市，是对我们永福市委工作的高度重视。我先代表市委，就全市党风廉政建设情况做个简要汇报。”
接下来，他便从政治纪律教育讲到日常监督，从警示教育活动讲到制度建设成效，一串数据接着一串数据。
而这整篇汇报听下来，核心意思就一个——市委把方向、管大局，成绩是在他这位一把手的带领下取得的。
楚清明对此，没有插一句话。
董学志听完汇报后点点头，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砺锋同志，永福市的反腐成绩，我在省里就早有耳闻。巨金商贸的案子，天工建筑的案子，白露县的窝案，这些可都是在全省叫得响的大案。一个地级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啃下这么多硬骨头，说明你们的纪检工作是真抓实干的。”
说到这，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楚清明，话锋忽然一转：“我了解了一下，这些大案要案，大部分都是在清明同志担任市纪委书记期间查办的，清明同志了不起啊。”
此言一出，龙砺锋脸上的笑容就维持得有些吃力了。
他刚才费了半天劲才把反腐的成绩归到自己头上呢，现在董学志却一句话就把功劳又还给了楚清明。
唉！
可恶啊！
中午，市委招待所。
龙砺锋安排了一桌饭局，几个主要领导作陪。
董学志坐在主位，龙砺锋和楚清明一左一右陪着。
饭桌上，董学志谈笑风生，从粤东省的经济谈到临海省的产业布局，话题一直围着经济工作转。他几次主动把话题抛给楚清明，问比亚蒂的碳基芯片研发中心建设进度，问梦想集团的机器人生产线什么时候投产，态度之亲切，让坐在对面的包黎明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到底是大老板陈律君的人，还是冤家沈向高的人？
楚清明则是一一作答，措辞滴水不漏，既不热络也不冷淡，维持着一个市长对省纪委书记该有的恭敬，但也仅此而已。
下午，董学志带队到市纪委转了一圈。
市纪委会议室里，耿继宽做专题汇报。
他把市纪委近期的重点工作逐条梳理，包含但不限于白露县腐败窝案的收尾、编制清退工作的纪检查处进度、郑伯安五人的问题核实。
其中，每一项都有具体数据，每一个数据后面都附着时间、金额和处理进度。
董学志一边翻着面前的汇报材料，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耿继宽。
几分钟，等到汇报结束了，董学志才开口，有些惊叹道：“继宽同志啊，我不得不承认，清明同志在任市纪委书记的期间，给你留下的底子确实太扎实了。案卷归档规范，线索处置流程清晰，每个案子从初核到立案到移送，程序一环扣一环，挑不出毛病。我在粤东省管过几年纪检工作，说实话，能把程序做到这个程度的，全省都不多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当然，这也跟你这个继任接得好有关系。白露县那个窝案，整个链条你们都挖得干净利落，没有漏网之鱼。这个案子可以作为全省纪检系统的典型案例推广一下。”
耿继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董学志这话，既有真心夸奖楚清明的成分，也有捧杀的嫌疑。
傍晚，董学志结束调研，车队驶离永福市委大院，返回省城。
同一时间，耿继宽也去到了楚清明办公室，把下午董学志在市纪委的言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还忍不住问了一句：“楚市长，今天这情况，我怎么有点看不懂。董学志不是已经靠拢了陈律君，冲着咱们来的吗？怎么他从头到尾一句找茬的话都没有，反而处处捧着夸着。”
楚清明闻言，没有说话。
其实，他现在也没完全看懂对方的路数。
鬼知道，他董学志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呢？
一个靠拢了陈律君的省纪委书记，凭什么跑到他楚清明的面前来唱赞歌？
这……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