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也不吭声,沉着脸走过来,一把抄起苏猛的右胳膊。
两个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把体重足有小两百斤、状如黑熊的苏猛给架了起来。
“放手!你们两个夯货!!”
苏猛急了,拼命地想要挣扎:
“带着我,大家都得死!青山村不能没有你,棠哥儿!快走啊!!”
苏棠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本就处于半脱力状态,一路狂奔身体早就因为负重而发出酸涩的呻吟
“青山村完不完蛋先放一边,老子只知道,咱们兄弟三个,要死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赵铁在另一边,大腿上也有些脱力,但他只是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棠哥儿说得对,猛哥,你要是死在这,俺娘回去能把俺的皮给扒了,少废话,走!!”
半空中雪沫纷飞。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
但苏猛实在是太重了,加上苏棠和赵铁身上个个带伤,两人的体力已经压榨到了极致。
跑出去约莫两刻钟,身后的追击声已经清晰可闻。
曹正那阴测测的声音,裹挟着风雪,如同附骨之疽般钻进三个人的耳朵:
“别急,慢慢跑!”
“老子最喜欢看猎物在死前挣扎的模样。”
“等老子追上你们,定要先卸了你们的胳膊腿,做成人彘,埋在这青云山的雪堆里,让山里的野狗一口一口把你们的肉啃干净!!”
苏棠没有理会身后的叫嚣。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视线穿过重重迷雾,隐约看到了青云山那高耸入云的断崖和乱石岗。
已经进入了青云山的核心地带。
可他,已经彻底跑不动了。
“扑通。”
苏棠脚下一滑,和赵铁一起,连带着苏猛,三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一处由几块巨石围成的避风角里。
雪沫子呼啸着地落在他们脸上,瞬间被滚烫的汗水化开。
“呼……呼……”
苏棠死死杵着乌金斩马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沙沙……”
脚步声,在巨石外停了下来。
曹正带着十多个浑身是血、满脸狞笑的悍匪,缓缓围了上来。
他手里拎着长刀,刀尖在已经微微泛白的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跑啊,怎么不跑了?”
曹正看着缩在乱石堆里的三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露出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笑意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也敢跟老子玩心眼?”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是无数把小刀在乱扎。
他看了看身旁的苏猛,苏猛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
他又看了看赵铁,赵铁正用那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攥着一柄磨的锃亮的柴刀,关节发白。
“铁子,后悔不?”
苏棠轻声问。
赵铁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冲着地上啐了一口血痰,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
“后悔,风头全让你们给出了,老子都没来得及去干掉几个狗杂碎。”
“命是俺们自己的,谁想要,手底下见真章!”
“好!”
苏棠长笑一声,硬生生凭借着最后的一丝心气,杵着乌金斩马刀站直了身子。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曹正。”
苏棠长刀前指,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想要老子的命,就看你牛头山,今天还要搭上几条狗命!!”
“死到临头,还敢狂妄!给老子剁碎了他们!!”
曹正暴喝一声,身形如同一只扑食的苍鹰,当先一刀向苏棠的脖颈劈扣下来。
他身后的十多个悍匪,也个个红着眼,挥舞着兵刃冲了上来。
“杀!!”
苏棠咆哮着,手中的乌金斩马刀在半空中带起最后一抹惨烈的锋芒,直直的迎了上去。
风卷着碎雪,刀光在冷雾里织成了一片惨白。
“铛!铛!铛!”
连着三记毫无花哨的硬拼,苏棠只觉得双臂的骨头像是要碎开了一样。
乌金斩马刀在半空中荡开一个极大的弧度,震得他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掌心一路淌进了袖口。
他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碎石滩上,滑出去了两三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棠哥儿!!”
赵铁双眼瞪得眦裂,手中的生锈柴刀在空中抡出半个圆弧。
他拖着那条挨了一刀的右腿,红着眼,死命地朝曹正的腰肋处扎了过去。
曹正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精瘦的身躯在雪地中诡异地一扭,长刀横握,以一种极其别扭却迅猛的姿态,用宽厚的刀背狠狠抽在赵铁的胸口上。
“砰!”
沉闷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林子边缘响起。
赵铁整个人像个破沙袋一样被抽飞了出去,刚好砸在苏猛靠着的歪脖子松树根上。
“噗——”
赵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出来。
他的左肩到右腹,被鬼头刀的余锋斜斜拉开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着,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筋肉,鲜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涌。
万幸。
这致命的一刀,终究是被他胸口那块藏着的粗铁片挡了一下。
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应该没伤着里面的心肺内脏,暂时还死不了。
惨。
三个人,全都躺在了这片被血水浸透的冻土上。
曹正微微扬起下巴,将沾血的鬼头刀漫不经心地抱在怀里。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地上的三人,眼神里全是发泄出怒气的快意,就像一个在看斗兽笼里垂死野兽的看客。
“给脸不要脸,枉费老子把你当个人物。”
曹正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给你活路你不走,折了老子这么多好手,现在,你们三个谁先死?”
苏棠死死咬着牙,他试图用斩马刀撑着身子站起来,可只要一用力,左臂和双腿的肌肉就发出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前世学了四年的农业,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摸索出了一点活路,家里还有个热好了热汤等他的林秀娘,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苏棠的手指死死扣在碎石缝里,指甲盖盖进了泥沙中,掐得鲜血直流。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看着曹正,声音沙哑:
“二当家,能不能……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