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四谱村已经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兄弟们,速度快点!”
一个施工负责人站在路边喊。
“门口的石墩,违规斜坡,压到路面的土坎,全部铲掉!”
“柴火堆先搬到旁边,不要乱扔。”
“废水沟位置拍照留档。”
“该清的清,该运的运!”
破碎锤落下。
砰!
一户人家门口的水泥斜坡被砸开一道裂缝。
砰!
第二下。
整块水泥坡碎成几块。
装载机上前,把碎块铲走。
这动静不小。
村里虽然大部分人都去了村委会,但也不是每家每户都没人。
一些老人留在家里看门。
还有几个年轻人没去凑热闹。
听见机器声后,纷纷跑出来。
看到施工队在拆门口石墩和斜坡,当场傻眼。
“草!”
“你们干嘛?”
“谁让你们拆的?”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冲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家门口刚修没多久的水泥坡被砸开,眼睛都红了。
“停下!”
“都给老子停下!”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
“这是道路红线范围内的违法构筑物。”
“县里正在依法清理。”
“清理过程全程录像。”
“请你配合。”
男人根本不听。
“配合你妈!”
“这是我家门口!”
“我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苏晨!”
“我就知道!”
“那小子回来没安好心!”
“他把人都骗去村委会,就是为了拆我们的路!”
“这比韩云霜还坏!”
“韩云霜当年骗钱,他儿子现在回来拆地!”
“全家都是骗子!”
又有人大喊。
“别拆!”
“谁敢拆我家门口,我跟谁拼命!”
“叫人!”
“快去村委会叫人!”
“大家都被苏晨骗了!”
“这王八蛋使的是调虎离山!”
谩骂声越来越多。
可骂归骂。
机器没停。
测绘线清清楚楚,执法记录仪开着。
张礼、沈飞都在现场。
这一次,没人敢靠两句骂声就退缩。
几个留守的村民尝试冲上来阻拦,被警员拦住。
沈飞走到最前面,沉声道:“我是序流县公安局局长沈飞。”
“今天是县里统一道路整治。”
“拆除的都是侵占道路红线的违法构筑物。”
“谁有异议,后续可以通过村委会、镇政府和县里反映。”
“但现在,谁敢冲击施工现场,谁敢破坏设备,依法处理。”
沈飞毕竟是四谱村出来的。
很多老人认得他。
听到他开口,气势顿时弱了一点。
但还是有人骂。
“沈飞!”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
“当了局长就回来拆老家!”
“你小时候还从我家门口跑过呢!”
沈飞脸色不变。
“所以我更知道这条路以前有多宽。”
“现在被占成这样,救护车都进不来。”
“你们嘴上说是自家门口,真出事的时候,谁负责?”
对方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
张礼看了沈飞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
带沈飞来,是对的。
四谱村的人对外人会撒泼。
对沈飞这种本村出来的局长,多少会忌惮。
与此同时。
有人已经朝村委会方向狂奔。
一路跑,一路喊。
“不好了!”
“大家被苏晨骗了!”
“他们在拆路!”
“家门口的坡都被砸了!”
村委会内。
苏晨还在和村民磨账。
“我家一千二!”
“一千二你刚才说一千八。”
“我刚才记错了。”
“钱的事能记错?”
“那就一千八!”
“那我就得怀疑你的账有问题了。”
“你妈当年就是这么骗我的!”
“你这逻辑不对。”
苏晨翘着二郎腿,一脸认真。
“我妈骗你,不能证明你现在没骗我。”
“咱们得讲证据。”
一群人被他磨得火气直冒。
就在这时,跑来报信的人冲进院子。
“乡亲们!”
“不好了!”
“大家被苏晨骗了!”
“这家伙回来,就是吸引我们注意。”
“张礼带人去拆我们门口的地了!”
“石墩、斜坡、土坎,全在拆!”
院子里瞬间炸锅。
所有人猛地看向苏晨。
眼神比刚才更凶。
“苏晨!”
“你他妈耍我们?”
“怪不得你说来村委会算账!”
“原来是调虎离山!”
“韩云霜骗钱,你骗地!”
“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人!”
有人转身就要往外冲。
“走!”
“回去!”
“不能让他们拆!”
村书记韩建国却在这一刻站了起来。
“都别走!”
声音不算特别大,却很沉。
众人一愣。
韩建国拍着桌子道:“你们现在回去,苏晨跑了怎么办?”
“地那边已经拆了,损失一时半会儿拦不住。”
“这里的钱要是没要回来,那不就人财两空?”
人群安静了几秒。
这话听起来。
好像有点道理。
家门口的坡道被拆,确实生气。
可钱也不能不要。
反正张礼和沈飞都去了,那边硬拦也不一定拦得住。
苏晨人在这里,钱还没吐出来。
村民们的注意力又慢慢转回苏晨身上。
韩建国看了苏晨一眼。
眼神很复杂。
他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
苏晨这次回来,就是联合县里修路的。
四谱村路面被侵占的问题,他这个村书记早就想处理。
可处理不了。
谁家都说自己有理。
谁家都说自己祖上就那么用。
一动就是吵架。
一吵就是老人往路边一躺。
现在苏晨把人引到村委会,张礼和沈飞带人直接清理。
这对村子来说,是好事。
大好事。
韩建国心里门清。
所以,他得帮苏晨拖住人。
只不过表面上,他还得摆出要钱的样子。
“乡亲们。”
“钱才是最要紧的。”
“路的事,等会儿再说。”
“今天先把韩云霜欠大家的账算清楚!”
众人被他这么一带,又开始围着苏晨要钱。
苏晨也明白了村书记的意思。
可以。
这个村书记有点脑子。
于是,他继续拖。
“大爷大妈们。”
“我现在没带那么多现金。”
“要不,咱少给点行不行?”
现场瞬间又炸了。
“不行!”
“一分不能少!”
“当年韩云霜少骗我们一分了吗?”
“你这么有钱,还想赖?”
苏晨叹了口气。
“那你们得先把账写清楚。”
“谁家多少,谁证明,哪一年。”
“村会计,麻烦你登记一下。”
村会计看了一眼韩建国。
韩建国立刻道:“登!今天就把账登清楚!”
于是。
村委会里又乱成一团。
外面机器轰隆隆。
里面村民吵哄哄。
苏晨坐在中间,像一枚钉子,把所有人钉在了这里。